沈南音从未被父兄这般斥责过,一时只觉委屈,瞬间红了双眸。
她忙垂下头去咬唇强忍着泪意,沉默了半晌,才哽着声音说道:“我是有事要寻爹爹,故而才……”
见少女这般委屈,沈长峰尚未发泄的怒火瞬间消散了一些,可心底依旧后怕。
他本也不是想责怪沈南音,只是依照昨夜的境况,若他未能及时赶到,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找到人的时候,沈南音的马儿已经精疲力尽,她也已陷入昏迷,后背更是落了厚厚一层积雪。
若再晚去一刻,恐怕就再也见不到自己这个捧在手心的女儿了。
旁的便也罢了,这回她竟冒着那么大的危险跑到这来,即便有天大的事情,也不该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
沈长峰拧眉盯着靠坐在床间的少女看了许久,阴沉的面色也逐渐缓和了几分。
他极力压制着怒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有什么事能让你冒着风险到这来?”
“原本修书一封便可解决的事情,你非亲自前来,且不带任何人。”
“你可知,京城到北境的路上会有山匪?”
一想到此,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再次喷涌而出,可在看到依旧低垂着眼眸的沈南音后,他又不得不将满腔怒火按下:
“即便没有山匪,这天寒地冻,也是会死人的。”
沈南音藏在被中的手卷了卷,想要开口反驳,却又怕惹得父亲更生气,只得闭口不语,待他气消之后再说。
见床间之人依旧垂着眼眸,他轻叹一声,行至桌前落了座,又道:“你且先说与为父听听,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为父定饶不了你。”
话虽如此,可他的语气明显比方才软了许多,似是在哄稚童一般。
片刻后,他在沈南音的要求下,将守在房外的士兵支走。
再返回时,沈南音从贴身的荷包中取出一张写了字的纸放进他手心。
沈南音指尖颤抖,声音也带着难以抑制的悲凉:“爹爹你自己看。”
父子俩疑惑的对视了一眼,便又齐齐望向床间少女,在她的示意下,打开纸条。
下一瞬,沈时安猛地抬眸看向沈南音,开口问道:“这是……”
沈南音攥紧了盖在腿上的被子,将当日之事大致说了一番,只不过将裴贺宁的身份掩去了。
看着双鬓灰白的父亲,她将自己心中猜测也说了出来,“爹爹应当知晓这宣纸是宫中专用的吧?”
闻言,沈时安忙接过沈长峰手中的纸细细查看了一番,指尖也随之摩挲了一瞬。
不等他开口,沈南音又继续道:“上边的字迹我虽不知是何人所写,可能用这纸的人又有几个呢?”
话音刚落,屋中两人霎时愣住,他沈家如今战功赫赫,会威胁到谁的地位?想置沈家父子于死地的,又能有几人?
沈时安捏着纸张的手随着她的这番话微微颤了颤,眉眼间也浮现了一丝愠怒。
宫中专用的宣纸……
他将军府于皇上而言是忠臣,于贤妃母子是无论如何都拉拢不了的将领。
这么多年,他与父亲都恪守本分,攻打蛮子,镇守北境,还曾数次击退过想要偷袭大梁的漠北敌军。
大梁这才安宁了几年而已,便要卸磨杀驴了吗?
想到此处,他大掌紧紧攥起,骨节也因太过用力而发出‘咔咔’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