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沈时安才又抬眸在两人身上扫视了一圈,继而低声打着圆场:“父亲也是担心你的安危,从小到大,父亲最是疼你。”
“这北境不光有战事,还有比京城更寒冷的风雪。”
“你娇生惯养,从前学骑马都哭了许久,如何能受得住北境的风霜?”
沈南音依旧立在原处,丝毫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
屋中再次陷入寂静,气氛一度压抑至极,唯有外边呼啸的寒风在用力拍打着窗户,发出一阵声响。
沈长峰沉默了许久,才悠悠开口:“为父知你担心我与时安,可战事起时,我与时安根本无法分心护你。”
“你随贺宁学了那么多,应当知晓战场上但凡有一丁点分心,都会将自己置于险境。”
“轻则伤残,重则丧命。”
“若你真为了我与时安好,就该乖乖听话回京去,等着我们凯旋归来。”
沈南音如何不知他说着的这些,只是她不想再回到那个冷漠的京城。
那里没有父兄,有的只是宫中之人对将军府的虎视眈眈,和其他世家的冷眼。
她只不过是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多陪陪父兄而已,也顺便等着裴贺宁的到来。
沈南音倒是也曾想过对父兄坦言,可依照父亲对梁文帝这般信任的态度。
就算她将上一世自己的亲身经历告知两人,只怕他们也不会相信,说不定还会以为是自己魔怔了。
思及此,沈南音用力闭了闭眼,将满眼的酸涩全都压了回去,再次睁眼时,眸中唯有一片清明。
她深深的呼出一口浊气,开口问道:“京城的粮草到了吗?”
见沈长峰点头,她又道:“若父亲想让我回京也可以,但我想要裴贺宁护送,旁的人我不放心。”
她能提出此要求,是想看看裴贺宁是否还领了旁的什么命令,毕竟那张写了刺杀父兄的宣纸是来自宫里,且还出现在裴贺宁院中。
父亲虽说了那不是梁文帝的字迹,可她却有些不信。
若裴贺宁真的领命刺杀父兄,就必定不会离开北境。
如果能将裴贺宁随时带在身边,但凡父兄有一点危险,她便也可对裴贺宁下手,即使她打不过裴贺宁,不是也还能用旁的法子么?
见沈南音终于松口答应回京,沈长峰这才放下心来,捏着茶盏的大掌都随之松了几分力道。
他让沈南音回京,不光是为了南音的安全着想,更是为了不叫宫里那位生疑,毕竟皇室中人最是疑心。
即便他忠心耿耿,也不能确保是否会被宫里那位忌惮。
眼下的将军府只有南音的几个贴身婢女打理,纸终究包不住火,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给将军府惹来大祸。
若真叫南音再此多留,只怕用不了多久,宫里那位就会怀疑他父子二人是否生了异心,继而对整个将军府发难。
沈长峰敛了眸光沉思半晌,才道:“此事须得先同贺宁商议一番方可,毕竟他是奉命押送粮草来北境的,皇上还有没有旁的什么吩咐,我们都不知道。”
“若他还领了旁的命令,我也断不能轻易让他护送你回京。”
沈南音勾了勾唇,随即点头应下,她自然知晓皇命大于军令。
只是裴贺宁既然已经查到了将军府头上,即便那刺杀一事只是乌龙,也必定不能让其待在父兄身边。
要不然父兄的安全始终不能得到保证,她回了京城,也依旧不能安心。
谁知道裴贺宁会不会失去理智,直接对父兄动手,依照她对裴贺宁的了解,父兄联手都未必能打得过他。
即便裴贺宁并未对父兄起杀心,她也断不能让这个不确定的危险因素留在父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