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音闻言,怔愣了良久,紧蹙的眉心才渐渐舒展开来,方才她还以为裴贺宁也回来了,原来不过是做了些没有结局的梦而已。
没回来就好,那将军府便还能多存活一段时日。
“你梦中是谁做的这些?”裴贺宁双手握上了她的肩头,沉声问道:“是谁让将军府一夕之间人去楼空的?”
裴贺宁声音略带恨意,好似真的是想为将军府报仇一般,可那一切本就是他做的啊,将军府百余口人的性命,皆死在了他的一纸诏书下。
沈南音真的好想看看眼前之人如今是何表情,不过是一个梦而已,裴贺宁竟能演的这么真切,就好像对将军府的覆灭极为痛心一样。
真是可惜,她如今双目不能视物,只能听着裴贺宁在耳边聒噪。
良久,她才勾了勾唇角,语气中隐隐带着些许讥讽的意味:“既然裴公子都说了梦中之事不可当真,为何还非得要求一个答案呢?”
“世间异事本就多,梦到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再者,有句老话说得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裴公子莫名梦到我将军府,是已经打算好了事成之后要如何对付我们了吗?”
裴贺宁拧眉望向少女,眸中闪过一丝茫然。
从前他确实想过,待查明真相,若真是沈长峰犯下的恶行,他必定要让其为那五城百姓赔罪。
可时至今日,派出去查的暗卫依旧没有带回任何有用的线索,只凭苏家那几封书信,他断不能就此盖棺定论。
加之前些时候沈南音不顾安危都想将他一起带走的举动,他已许久不曾将当年之事往沈长峰身上想了。
裴贺宁眸光幽暗,附在沈南音肩上的那双大掌渐渐松开,最后垂落到原处,喃喃道:“我以前从未做过这种梦,是近些时候才梦到几次的。”
沈南音面无表情的立在桌前,听着他细述自己的梦境,却从不开口打断他。
直至最后,她才惊觉,裴贺宁梦到的不过只有前半段而已,而且在裴贺宁的梦中,他还尚未登基。
也难怪,裴贺宁完全不敢相信将军府的覆灭,更是从未将自己代入到加害人的角色身上。
也是,谁都想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身上从没有污点的人,他作为帝王更是如此。
若不然又该如何管理天下?又如何能叫前朝后宫,乃至天下子民信服?
沈南音思绪游离,脑中再次浮现身在北境之时,父亲对她尚未说尽的话语。
能听出父亲对当年五城之事极为自责,虽只在她跟前提了两次,可每回都是面露悲凉。
试想一下,若一个言行正直的人突然做了件伤天害理的事情,必定会极力隐藏,恨不能将那些事情掩藏在心底最深处,一生都不会再提及。
可父亲在她随口问起时,也只是怔愣了几息便会回答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
现在静下心细细想来,以前她似是错过了许多细节,只一味逃避内心的恐惧,每每在面对父亲的时候,都不敢再提及此事,生怕听到自己最害怕的答案。
那能证明父亲清白的证据呢?又该去何处寻找?
陆哥哥他那有什么头绪了吗?
思及此,沈南音无比迫切的想要回京,给父亲去信详细的问一问当年之事,再与陆知行一道搜寻证据,尽快拨开蒙在将军府头上的那片乌云。
手腕忽然传来一阵凉意,沈南音猛地回神,忙挣扎着想要往后退去,可刚迈出一步便又被裴贺宁拉了回来。
她有些不悦的拧紧了眉心,沉声问道:“裴公子这是做什么。”
“你在想什么?”裴贺宁指腹轻轻划过她的肌肤,只一瞬,沈南音便觉头皮发麻,脸色都又苍白了一分。
裴贺宁像是不曾察觉到她的变化一样,继续沉声开口,带着笃定:“是在想陆知行吗?”
“没有!”沈南音冷声说道:“若裴公子没有旁的事情的话,还请出去,我想歇下了。”
裴贺宁垂眸看了她许久,见她面上不似说谎的样子,才扯唇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