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几人心思各异,面上都多多少少显露出了些许担忧。
唯有梁文帝面色如常,指节微微曲起轻敲着桌面。
如今那医女怎么着也得有五六十岁了,若她能将宁儿治好,待来日宁儿归京之后,他必定重谢。
可若是那医女已然知晓了宁儿的身份,想要以宁儿的安危谋求些什么,只要不是太过分,他也未必不会答应。
可如今最为重要的是先将人寻到,才能再说其他。
梁文帝忽然长长的叹了一声,开口道:“先命人围绕着何家村开始搜寻,那村里的户数应是不多,他们总归是要出村采买的。”
“若是能跟随其入村最好,若是不能,便想法子让村民帮着打听一下宁儿的消息。”
“还有!”梁文帝幽深的眸光扫过玉公公,最后落在下方的墨竹身上,警告道:“不论如何,都万不可惊吓到他们。”
且先不论那人是否会伤害宁儿,但若惊吓到了村民,恐怕也难以收场。
毕竟她一个女子能号召全村人在短短几日内搬离,恐怕在村民心中的声望还不小。
玉公公完全能听出梁文帝话中意思,可墨竹却有些莫名,即便如此,他也只能依言应下。
殿门阖上的一瞬,梁文帝终是将目光又移到了玉公公身上,随口问道:“可还记得那医女之子名唤什么?”
玉公公拧眉沉思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奴才依稀记得多年前暗卫来报时,曾说过那人名唤‘何无忧’。”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也是那医女后期改的名字,之前唤作什么,并无人查到。”
“无忧。”梁文帝低喃了几遍,倏地勾唇笑了笑,“倒是个好名字。”
“这般女子,若非被父皇彻底伤了心,只怕也不会为了朕那个从未素面的皇弟的安危而隐居山林。”
“心胸之豁达,是一般人都难及的。”
“皇上不怕她会对大皇子不利吗?”玉公公试探着开口问道:“毕竟她……”
梁文帝侧眸睨了他一眼,“她与父皇有怨,可朕却从未伤害过她们母子。”
“她若敢伤宁儿分毫,朕便将那何家村彻底翻过来,叫她何家村连一只蚊子都不能活着出来。”
闻言,玉公公心间颤了颤,握着拂尘的手也随之抖了一下。
“也不知那妇人后面有没有关注过皇室。”梁文帝冷哼道:“若她一直在关注皇室的话,只要暗卫不惊吓到何家村的村民,便有机会将宁儿安全带出。”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话锋忽然一转,道:“去查一查何无忧如今在做什么,若是可以的话,最好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
“还有她的儿子,若是有机会,将其也‘请’到京城来。”
“待宁儿平安归来之后,朕也好给他些封赏,毕竟他是朕的弟弟,也是时候该寻个机会见一见了。”
许是人到中年之后,总会对自己从前不甚在意的亲情格外注重,梁文帝亦是如此,不过那也是在裴贺宁安全归京的情况下。
玉公公领命退下,独留他一人靠坐在龙案前。
梁文帝面上再不复方才那般担忧之色,可眸中的冷意却丝毫不减。
他一坐便是一整夜,直至天明,才撑着站起身子,任由宫人服侍他梳洗上朝。
“皇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