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梁文帝并没有打算视而不见,但看着龙案上那些关于苏家这么多年以来所犯下的罪证,他对贤妃竟再也生不出一丝怜惜。
即便他也曾有一瞬恍惚,将贤妃错当成了当年的兰儿,在后来的长时间观察中,他也已渐渐清醒了过来。
世上哪怕有千千万万似兰儿的女子,也终究不会是她。
片刻后,他摆摆手示意宫人退下,随即对身旁的玉公公道:“可追到宣儿了?”
“还未。”玉公公顿了顿,又道:“不过他身边那门客,倒似是有几分本事,据暗卫来报,他的身份,或许与皇上先前猜测的一样。”
闻言,梁文帝倏地扭头望向他,“只要没出大梁,总归是能找到的,加派人手将宣儿给朕带回来,只要他没有犯下大错,就还是朕的儿子。”
“是。”玉公公斟酌了几息,才又试探着开口问道:“贤妃那……皇上可要去瞧瞧?”
梁文帝再次将视线移至龙案上,如墨的眸子随即眯起,他沉默了许久,才悠悠开口:“摆驾长春宫。”
不多时,梁文帝带着一众宫人浩浩****的前往长春宫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太医。
殿门被人推开的一瞬,坐上之人有些不适的眯了眯眼,随即任由桂嬷嬷扶着行礼。
殿中依旧温暖如春,可贤妃却已着了极厚的衣裳,在得到梁文帝的一句“免礼”后,桂嬷嬷才又扶着她落座回原处。
不过这么一个行礼的动作,几乎用了她全部的力气,以至于她坐回椅中时都有一瞬的晕眩。
几日不见,贤妃再不复从前那般明媚,那双与兰儿极为相似的眸子,此刻也已黯淡无光,再没了一丝生气。
梁文帝侧眸给了玉公公一个眼神,玉公公立即会意,随即招呼着身后的御医上前为贤妃诊脉。
在得到贤妃身子无碍,只是多日不曾用膳才导致体虚后,梁文帝只淡淡的‘嗯’了一声便抬手示意众人退下。
见贤妃紧攥着桂嬷嬷的手臂不让其离开,他也不恼,只自顾自的落座在对面,“爱妃为何不用膳?”
“若是将身子拖垮了,可如何是好?”
话音刚落,贤妃便抬起了莹莹水眸,泫然欲泣的望向他,声音哽咽:“皇上,为何要这么对待臣妾和苏家?”
为什么?
梁文帝忽然勾唇笑了笑,“苏家欺君罔上,折辱百姓,除此之外竟胆敢勾结蛮子,试图将我大梁敲髓吸骨。”
“他们罪恶滔天,朕如此做,只不过是顺应民心罢了。”
“顺应民心……”贤妃低声呢喃了几遍,遂又继续问道:“皇上宠了臣妾那么多年,苏家是何模样您应是最为清楚的。”
“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梁文帝倏然敛了笑意,目光沉沉的望向她。
说出的话更是不带丝毫温情:“在爱妃的眼中,苏家不论做了什么事情都可用‘误会’二字随意搪塞了过去。”
“先前你主动同朕说起苏家有人强抢民女一事,是你苏家有人阳奉阴违,不顾祖训做下的伤天害理之事。”
“朕将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理之时便是想让你以此警醒自己,要么同苏家撇清关系,要么就与其绑定到一起,荣辱与共。”
“可你呢?却与宣儿听从一个来路不明的门客的建议,从苏家随意挑选了一人出来顶罪。”
“从始至终,你都与苏家沆瀣一气。”梁文帝冷哼道:“去岁的秋猎,若是朕去了,只怕伤到的便不是沈长峰的女儿了吧?”
“朕看在你的面子上对苏家一忍再忍,可他们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得寸进尺。”
“这一回,他们也该承受自己恶行所带来的责罚了。”
闻言,贤妃拢在大氅中的手微微轻颤着,她知眼前之人此言何意,也不敢再为苏家求情。
“那臣妾呢?”贤妃落下泪来,连声音都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