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落缄默不语,垂眸慢条斯理的饮着热茶。
她这副模样,惹得墨竹眸光又阴沉了几分,可裴贺宁却丝毫不怒,饶有兴致的等着她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苏雨落才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盖,她勾了勾唇角,开口道:“我想要殿下日后迎我入宫。”
话音刚落,墨竹手中长剑再次架在了她颈间。
这一回,裴贺宁并未阻拦,只冷眼瞧着对面之人。
一眨眼,苏雨落颈间便出现了一丝血痕,但她却恍若未觉,依旧面不改色的望向裴贺宁,继续开口:
“待殿下坐上那至尊的位子之后,迟早也会后宫佳丽三千。”
“不过是多我一人而已,殿下都不愿吗?”
墨竹手中长剑轻轻一按,鲜血顺着剑刃缓缓滑落,最后在地面晕开片片红点,宛若腊月红梅一般,妖艳夺目。
可裴贺宁却丝毫没有要制止墨竹的意思,只是冷眼与她对视着,说出的话不带丝毫温度:“若苏小姐同我这般耍手段的话,那你这人,我恐怕也没法保了。”
他话锋一转,又道:“墨竹,明日就将苏小姐送出京去,务必在三日内赶上被流放的苏家一行人。”
他盯着苏雨落,唇角扯出一抹阴森的笑来:“也好让苏小姐与自家家人团聚。”
闻言,苏雨落心底有一瞬的慌乱,她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强装镇定的轻嗤道:“殿下难道不想知晓对那边关五城实施暴行的究竟是谁了吗?”
“你不说,我也有法子查清,只不过是费些时间罢了。”裴贺宁缓缓站起身子,居高临下的望着她:“苏姑娘从未同我相处过,或许对我的脾性有些不了解。”
“我从来不喜被人威胁,若非苏小姐先前提出的我还有几分兴趣,也断不会将你从流放路中带回。”
“要知晓,男子都不一定能平安到达流放之地,更何况你还是一个女子呢?路上会遇到什么,想必苏小姐应是比我更清楚才对。”
说罢,他抬脚便往外走去,丝毫没有想要再与苏雨落交谈下去的意思。
谁知,他刚迈出几步,苏雨落便又轻声开口:“那沈家父子呢?”
见少年脚步未停,她又忙道:“殿下不想知道他们上一世是如何死的吗?”
在苏家被打入大牢的那一日,苏雨落忽然有了些不属于她的记忆。
起初,她只以为自己的惊惧过度,故而脑子才糊涂了些。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脑中的那些记忆越来越清晰。
她入京的目的,还有后来苏家入狱,加上姨母和二皇子也都如记忆中那般被禁足都与她脑中忽然涌现的记忆重叠。
最后,记忆暂时停留在了她给冷宫中的女子送去鸩酒的时候。
在看清冷宫那女子的容貌之后,她才忽然想到了早已被下旨砍了头的沈家。
以至于在亲眼看到沈南音仰头饮下鸩酒时,心底升起的快意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其中。
那一刻,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是重生了,且还有了上一世的记忆。
她步步为营入了后宫,从一个罪臣之女成为了裴贺宁的贵妃。
若不是沈长峰,她的文宣哥哥早就登上帝位了,她何至于筹谋了那么多,才堪堪得了一个贵妃的位子?
她本该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掌管天下女子最向往的凤印,凭什么最后只是贵妃,离着皇后宝座始终都差上那么一步。
她姨母一生都只是贤妃,但她不能只止步于贵妃。
这一回,她依旧选择了与上一世逃脱流放时一样的法子,在中途拦下了出城剿匪的裴贺宁。
上一世……
一个极其荒诞的说法,惹得墨竹立即沉了脸色,看她的眼神也像是在看死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