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面露难色，沈南音对一旁的牙婆道：“劳烦你先将这三位带下去。”
“那，您这是……”牙婆有些忐忑的望向她，生怕她一人都不留下。
在几人期待的眼神中，沈南音抬手指了指那走过镖的男子，“就他吧，明日收拾好了便入府当值，到时候找春喜就行。”
闻言，那男子忙堆起笑来，与方才满脸煞气的模样不同，此刻的他笑的憨厚，“小的吴聪，多，多谢主子。”
片刻后，牙婆带着几人离开，唯独留下顾渊还在厅中。
沈南音敛了眸光，轻声问道：“顾公子为何想入府当护院？”
“我，我……”对上那明亮清澈的眼眸，顾渊喉间忽然一梗，思忖了许久的说辞，此刻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说说吧。”沈南音乘胜追击，“前几日让我替你看画，今日又混入我要找的护院中，你欲意何为？”
如果只是一次，可以说是巧合，可顾渊这人明摆着是带有目的性的接近。
顾渊微微垂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嘴唇嗫嚅了许久都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沈南音等了片刻，见他依旧不言不语，终是没了耐心。
可她刚起身要走，顾渊便朝她深深的作揖，略显愧疚的道：“原先顾某确实只想让沈姑娘帮着瞧瞧那画。”
“也是想试试能否借着姑娘之手，将那画给卖出去，以维持家中生计。”
“你觉着我是京城来的，故而想借我之手，将你的画送去京城售卖？”
见顾渊忽然沉默，沈南音轻勾了下唇角，叹道：“可我不过一介贫民，即便来自京城，又如何能成功将你的画卖出去呢？”
“还是说，顾公子以为，我来自京城，便会认识京中权贵？”
一片绯云蓦地爬上顾渊的耳尖，他唇瓣动了动，终是没能为自己辩驳一句，只因眼前少女确实说中了他的心思。
沈南音眼底一片清明，声音也带着无尽的疏离：“顾公子可知，京城达官显贵众多，能让他们花银子买的画作，根本不在于画作本身。”
“而在于作画之人，亦或者说卖他们画的人。”
“且先不说画的好不好，只要你对他有利，即便你只是用狼毫在画轴上随意挥洒出些墨滴来，他都能千金购买。”
她不知顾渊是如何打听到自己来自京城，更不知顾渊方才所言是真是假。
但凡顾渊直言家中拮据，她说不定真会让人给顾渊几两银子，让他拿去救急。
可这顾渊偏偏选了个最为蹩脚，且最叫人怀疑的借口。
顾渊的面色一寸寸白了下去，他本想开口再解释几句，可对上沈南音那无波无澜的眸子后，话立即堵在了喉间。
“多，多谢沈姑娘告知，顾某告辞。”顾渊拱了拱手，随即转身朝外走去。
瞧着他略显颓废的背影，沈南音只微不可查的勾了下唇角，心底没有一丝波澜。
本以为日后再不会与顾渊有任何交集，但没过几日，她便又在一间酒楼门外瞧见了顾渊的身影。
此刻的顾渊，怀中正抱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身上依旧穿着先前那件洗到泛白的长衫。
虽已是春季，可大家也都还穿的厚实，放眼望去，唯有他一人穿的那么单薄，好似下一刻便会被风吹走一般。
尽管如此，他也还是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那只瘦到不成样子的大掌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孩子的后背。
不知为何，沈南音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幼时也曾这么抱过她，恨不能将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跟前来，对她更是百般纵容。
不论她犯了什么错，也至多是说她几句，便彻底揭过。
若不是重生归来，她如今也断不会理解父亲对她的偏爱，连带着对母亲的愧疚，一起弥补给她。
“主子。”
见沈南音眸光始终落向远处，春喜不禁疑惑的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酒楼旁，一个身形消瘦的男子正坐在摊前与人攀谈着什么，可不过几息，那人便拂袖而去，唯留摊前那男子一脸没落的坐在原处。
待看清男子的脸后，春喜不禁拧眉低喃：“这不是那唤作顾渊的书生吗？”
只一眼，她便收回视线望向自家主子，小声提醒道：“主子，咱们该去看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