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样的日子里不知漂泊了多久,裴影也不知道裴小意究竟经历了什么样可怕的事情,总之,他把她带回去了。
哪怕只是一堆骨头。
葬在爹娘身旁,想着下辈子再不能分开了。
“之后,你就开始找那些商人的麻烦了?”白桃问道。
裴影换了个姿势躺着,底下的干草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折断,他的声音从黑暗的角落里缓缓飘出来,爬进白桃的耳朵里。
“我把那些姑娘们都救了出来,从她们的口述中,我拼凑出了一条令人发指的线索。那些商人常年在外行商,有着庞大的人脉和巨额的流动资金,人的欲望是无穷尽的,谁也不会嫌钱多,而买人卖人,尤其是漂亮的小姑娘,更深得一些人的喜爱。”
白桃明白,当一些人满足了自己的需求,钱不愁花,时间也够用,就会衍生出另一种不可为外人道的想法。
一些极端的、可怕的想法。
那些姑娘们不是人,在他们眼中,那只是漂亮的没有灵魂的玩具,可以供他们获得异样的满足感和成就感,也可以供他们获得更高的权势和利益,这两者之间并不冲突。
用钱能摆平的事,都不是大事。
很显然,裴影是那种用钱也摆不平的人。
白桃知道必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她也不是那种闭上耳朵遮住眼睛就可以当做那些事都没有发生的人,只是当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没有人可以真正感同身受。
她坐在火堆旁,前身暖和甚至有些发烫,后背隐没在黑暗里,一阵阵冰冷顺着脊背爬上她的头顶。
她看起来像个没心肝的人,刚才的一瞬间她竟然还觉得并不是只有自己那么惨。
白桃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这么热的天里,她竟然出了一手冷汗。
“你怎么了?害怕了?”裴影虽然处在黑暗里,但看白桃的面色,似乎并不比他好到哪里去,不由得有些担心,这小姑娘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和他先前救的那些姑娘们差不多,一张脸上满满的是涉世未深四个字。
白桃摇了摇头,没吭声。
“其实你也不用担心,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更何况你也猜到了,我不杀人。”
“那些人都是死于自己的恐惧之下,跟你没有关系。但如果不是你,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干了多么丧尽天良的事。”
“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我的脑袋?”
“不想知道。”白桃摇了摇头,一双眼睛望进黑暗里,说道:“我师兄从来没有提起过赏阁有你的单子,说明赏阁不接。你的脑袋肯定很值钱,可连赏阁也不愿意接的单子,要么是这个人太厉害,要么是这个人不能杀。”
裴影砸吧了一下嘴,嘴里头还有刚才吃的那只野山鸡的滋味,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竟然连赏阁都知道,看来也不是什么不经事的小丫头。不过赏阁不接我的单子,倒是很令人意外,这么说我在赏阁的名单上还是有些份量的。”
“这次的武林大会有官府的人插手,但我们一直没找到官府的人在哪里。参加武林大会之前,我们先拿到了流程,流程上清清楚楚写着你是第三道关卡,我师兄是赏金猎人,如果真有你这么个江洋大盗,我师兄必然知道,你也不会到现在还在雁鸣山劫掠商人。”
“他们倒是给我安了个好名头。”裴影嗤笑一声。
“你动了他们的人,他们要借这次武林大会除掉你。”
裴影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地说道:“我知道。”
“你如果今晚不来,我们也抓不到你。”
“半刀堂那几个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连自己的同门师弟都能下得去手的人,没资格在这个江湖上混。”
白桃张了张嘴,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他们在兽林中做的事,但看刚才柳如渊的步步杀招,她就猜了个一二。
“为民除害?”
裴影想了想,说道:“也不算是,只是人该有一个准则,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他们都做了不该做的事,就该受到良心的谴责,就该这辈子都活在黑暗和阴影里,他们不配站在阳光下。”
“可为什么有些人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却还是要承受这些黑暗吗?”
裴影听着白桃那有些虚无缥缈的声音,不由得闭了嘴,眼神也跟着沉重下来,他有一种直觉,白桃马上要说一个令人悲伤的故事给他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