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抽出一卷明黄卷轴,抖开,声音平稳:“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太子胤礽、农官宋氏、阿哥胤禵,即刻启程往盛京取粮,持兵符为凭,沿途官驿不得阻拦,违者以谋逆论处。”
十四瞪大眼:“圣旨?!父皇他知道?!”
“他知道兵符现世。”胤礽收起圣旨,“也知道你带回来的玉珏,是前朝边军统帅临终所托。他知道荔枝林下的地道,是前朝藏粮密道的入口。他知道一切。”
宋甜盯着那圣旨,没说话。
“兵符不是祸。”胤礽看着她,“是钥匙。盛京有前朝存粮三十万石,封在地下仓,需双玉合符才能开启。父皇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十四急了:“那咱们还不快走?!”
“走不了。”宋甜突然说。
两人看她。
她指着陶罐:“沙棘酱,得带上。”
十四愣住:“这……这时候你还惦记这个?”
“这不是酱。”她打开盖子,红亮的酱在火光下泛着油光,“是军粮的引子。
没有它,西北兵吃不下干饼。你带回去一罐,他们能撑三天。我得让盛京的粮,配上这味儿。”
胤礽看着她:“你是说……要把沙棘混进官粮?”
“对。”她点头,“不然他们咽不下。人饿极了,不是光靠米就能活的,得有味儿,得有劲儿,得知道有人惦记他们。”
十四忽然咧嘴笑了:“宋姐,你这哪是做饭?你这是给大军点火呢。”
外面雷声炸响,一道闪电劈进来,照得石室通亮。
就在这时,胤礽将黑玉按向青玉。
咔。
一声轻响,像骨头接上,又像种子裂开。
两块玉严丝合缝咬合在一起,玉心浮现一道暗纹,蜿蜒如龙,自下而上,直冲天灵。
十四伸手去摸,刚碰上,玉身一震,一股热流顺指尖窜上来,他猛地缩手:“烫!”
胤礽却不动,指尖抚过合璧处,低声:“它认了。”
话音未落,外头马蹄声如雷,由远及近,停在井口上方。
接着,铁板被掀开,一道明黄身影站在雨里,蓑衣滴水,面容冷峻。
康熙来了。
没人说话,全跪下了。
康熙没看兵符,也没看太子,目光直接落在宋甜身上。
她没跪。
还抱着那罐酱,泥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康熙盯着她,声音不高:“小甜儿。”
她抬头。
“西北三万兵,饿得啃皮带,就等这一批粮。盛京仓门一开,粮得运出去,人得活着。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能把这酱,熬成他们活命的饭吗?”
密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十四屏住呼吸,胤礽手按在剑柄上,雨水顺着刀鞘往下淌。
宋甜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陶罐,罐口那圈红酱已经干了点,边缘裂开细纹,像冻土。
她抬起脸,声音不大,却稳得像铁锅炖肉时压灶的石头:
“奴婢不去盛京,粮也得回来。”
康熙没动,只缓缓点头。
胤礽松了手,剑鞘轻响。
十四咧嘴笑了,可笑到一半,突然听见井口上方传来一声闷响。
抬头一看,一块瓦被风掀落,砸在井沿,碎成三片。
其中一片,正压在那张未收起的圣旨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