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甜皱眉:“别嚷,前线刚缓下来。”
“是八哥!”他喘着气,“我在京里的线人刚传消息——他在牢里咬人了!一口咬住户部侍郎,说账本只是皮毛,军粮贪腐牵着户部、兵部、内务府三条线,每年抽成三成,整整八年!”
空气一下子静了。
胤礽眼神骤冷。
宋甜却没多惊讶,只慢慢抽出自己的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我就知道。”她淡淡地说,“一顿饭能让人活,也能让人死,他们吃得这么狠,怎么可能就一个八阿哥?”
十四阿哥点头:“现在京里已经开始查了,可户部那帮老油条抱团,文书全烧了大半,就剩些边角料。
他们说……说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动大臣。”
“证据?”宋甜冷笑,“前线士兵啃压缩饼的时候,他们在吃什么?燕窝炖奶?”
她抬头看向京城方向,目光沉了下去。
胤礽走到她身边,声音低:“等你回去,一起查。”
“回去?”她挑眉,“我不回去。”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回去。”她转身走向灶台,弯腰掀开锅盖,热气扑上来,模糊了她的脸,“我要在这儿把最后一锅汤熬完,让每个活着回来的兵都能喝上一口热的。
然后再回京,拎着银锅,挨个去户部、兵部、内务府的厨房转一圈。”
她舀起一勺汤,吹了吹,尝了一口。
辣,酸,烫,回味却甜。
“谁经手过军粮,谁克扣过一口,我都能从味道里尝出来。”她放下勺子,嘴角扬起,“毕竟,我可是他们的‘试吃员’。”
十四阿哥听得热血上头:“要不我现在就写折子,参他们个底朝天?”
“折子没用。”她摇头,“要用饭。”
“用饭?”
“对。”她拿起那根银叉,轻轻在锅边敲了敲,“用能验毒的银器,用会说话的食材,用他们一辈子都没吃过的好饭,一点点撬开他们的嘴,挖出他们的赃。”
胤礽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是他这段时间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
“所以,你是要用厨房,打一场朝堂仗?”
“不然呢?”她耸肩,“我又不会舞刀弄枪。但我能让一个贪官,吃着山珍海味,却尝不出滋味;也能让一个清官,喝口白菜汤,都觉得是天下至味。”
十四阿哥咧嘴:“那我申请当你的‘试吃护卫’!谁敢在你饭里动手脚,我第一个掀桌子!”
“你?”宋甜瞥他一眼,“上次拿银叉烤玉米,差点把灶台点着。”
“那是个意外!”
“行了。”胤礽打断,“眼下先稳住前线补给。宋甜,你定章程,孤调人手。”
她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瞥见东垄那片新翻的地。
夕阳斜照,银锄插在田里,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光,像刀锋划过大地。
她走过去,拔起银锄,泥土簌簌落下。
“等这场仗打完。”她说,声音轻了些,“我想在农场种荔枝。”
胤礽一愣:“种什么?”
“荔枝。”她低头看着锄头上的刻号,“你说过要给我做荔枝冰,可京城种不了荔枝,热不死也冻死,所以我要自己种,建暖棚,引温水,一层层试,总能成。”
她抬头看他:“到时候,第一颗熟的,给你。”
胤礽静静看着她,忽然伸手,把银锄从她手里接过来,插回土里。
“孤等你。”他说。
十四阿哥在旁边听得直挠头:“等等,咱们现在说的是打仗还是种水果?”
没人理他。
宋甜笑了笑,转身往灶台走:“先把今晚的饭做好。三百二十七人,一人一碗汤,少一勺都不行。”
她系上围裙,挽起袖子,银镯滑到腕间,在晚霞里闪了下。
胤礽跟上去,默默拿起扫帚。
“地板不用你扫。”她头也不回,“去把伤兵名单拿来,明天试菜顺序我得调整。”
“你还试?”他皱眉。
“当然。”她掂了掂锅铲,“活着的人要吃饭,伤着的人更得吃好。不然我干吗来这儿?”
她掀开锅盖,热气腾腾涌出,映得她眼睛亮亮的。
十四阿哥站在原地,看看她,又看看胤礽,忽然大喊:“那我呢?我算什么?”
宋甜回头,锅铲一指:“你?明早六点,带二十个兵,去西坡挖渠引水,晚一炷香,罚你连吃三天压缩饼!”
十四阿哥惨叫一声,转身就跑。
胤礽站在灶前,低声问:“真要种荔枝?”
“嗯。”她搅着汤,“甜的,多汁的,剥开就流蜜的那种。”
他沉默片刻,说:“孤陪你。”
她没回头,可嘴角翘了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