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清月看着那扇洞开的车门，没有动。
沈辰光就那么举着手臂，维持着拉开车门的姿势，固执地站在她面前。
周围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松柏的动静。
“上车。”他又说了一遍。
宁清月终于有了反应，她往后退了半步，与他拉开一点距离。
“沈辰光，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沈辰光忽然笑了，“宁清月，你现在是我小婶，坐我一趟车，都不行？”
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怎么，你怕我？”
“还是说，小婶你怕我对你做出什么有悖人伦的事来？”
宁清月抬起脸，直视着他那双因为酒精和怒火而充血的眼睛。
“好。”
她吐出一个字，绕过他，径直坐进了副驾驶。
沈辰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
他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座。
黑色的宾利调转车头，绝尘而去。
沈家的司机看着那辆消失在山路尽头的车，又看了看自己车里坐立不安的宁清月，最终还是没敢跟上去，只是拿出手机，给沈懿瑾的助理发了条信息。
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辰光开得很快，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变成模糊的色块。
宁清月系着安全带，侧头看着窗外，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给他。
她这副全然无视的态度，比争吵更让沈辰光难受。
他猛地一脚刹车，车子在空无一人的山路上停了下来。
因为惯性，宁清月的身体往前冲了一下，又被安全带牢牢地拉了回来。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沈辰光转过头，“我想问你，宁清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让小叔替我去应付你！知道很多次跟你见面的人，根本就不是我！”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宁清月看着他，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惊慌或者心虚。
她只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
“是。”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质问，唯独没想过，她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你……”他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早就知道了。”宁清月重复了一遍，她解开安全带，坐直了身体，让自己能更舒服地面对他，“从你第一次让他替你去餐厅见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沈辰光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宁清月反问，“说沈大少爷连自己的未婚妻都懒得敷衍，要找自己的亲叔叔来代劳？还是说，我应该跑到你面前，求你施舍一点时间给我？”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辰光，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你生日那天，我订了餐厅，等了你三个小时，你没来，是小叔过来结的账。”
“我们订婚纪念日，你说公司有事，结果我看见你陪着宁梦萱去逛街。给我送礼物的，还是小叔。”
“就连我脸盲症发作，在医院里认错人，你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也是他留下来陪我。”
宁清月一件一件地数着。
“是你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把我推开，把他推到我面前。”
“是你自己，不珍惜。”
车厢里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随着她的话，一点点消散了。
沈辰光靠在椅背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一直以为是沈懿瑾的算计，是宁清月的背叛。
到头来才发觉，亲手造成这一切的，是他自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宁清月都以为这场谈话已经结束了。
他重新发动了车子，车速慢了下来，平稳地向前开着。
“你跟他在一起，幸福吗？”
宁清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
车子正开往沈家老宅的方向。
“他对我很好。”她最后说。
沈辰光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