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振华,终究还是回到了京市。
回到了这个,他阔别了十几年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家。
当黑色的红旗轿车,缓缓驶入傅家那套早已物归原主的四合院时,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傅琼姿和傅云深的母亲,瞬间泪如雨下。
傅振华看着眼前这个,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庇护的象牙塔,而是被岁月风霜和商业浪潮洗礼得焕然一新的家,看着早已长大成人、各自成家的儿子和女儿,看着那两个围着自己,怯生生地叫着“爷爷”的粉雕玉琢的小孙子,百感交集。
物是人非。
这四个字,是他此刻,最真切的感受。
……
回家的喜悦,是短暂的。
随之而来的,是长久的、尴尬的沉默。
十几年的分离和误解,像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横亘在父子之间。
傅云深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个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缺席”了的父亲。
而傅振华,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弥补,他对这个被他寄予了厚望却又让他承受了最多苦难的儿子,那份迟来了十几年的……父爱。
两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除了几句客套的问候,再无多余的话语。
林晚照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心里的那道坎,终究,还是得他们父子俩,自己迈过去。
而她,能做的,就是当好那个“润滑剂”。
……
这天下午,傅云深又被公司一个紧急的会议,叫走了。
林晚照看准时机,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进了傅振华的书房。
“爸。”
她将果盘,放在桌上极其自然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傅振华正在看书,听到声音,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将他那个“闷葫芦”儿子,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儿媳妇,眼神,有些复杂。
“有事?”
“没事。”林晚照笑了,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就是……想跟您,聊聊云深。”
傅振华闻言,放下了手里的书。
林晚照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就打开了话匣子。
她没有说那些大道理,也没有劝他去主动和解。
她只是,像一个最普通的妻子,在跟自己的公公,闲聊着自己丈夫的“糗事”。
她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傅云深当年,是如何在四九村那个破败的小院里,第一次学着劈柴,结果,差点把斧头,砍在自己脚上。
她讲述着,他是如何在每一个深夜,借着昏暗的油灯,一遍又一遍地,研究着那些早已泛黄的、为家族平反的资料。
她更讲述着,他是如何,为了保护自己的姐姐,而甘愿,向她这个“恶妇”,低下他那高傲的头颅,承受着那些,本不该由他承受的屈辱……
她说的,很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可傅振华听着,那张总是严肃的、不苟言笑的脸上,却渐渐地,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他那双浑浊的、看透了世事沧桑的眼睛,不知不觉间,竟有些,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