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从柳七嘴里听到的,没有一个好消息。
皇帝似乎铁了心,要让沈之行,自生自灭。他给了他镇北将军的虚名,却断了他所有的粮草和后援。
那二十万匈奴铁骑,就像一头饥饿的猛兽,而沈之行和他手下那几万残兵,则成了被扔出去的,一块注定要被吞噬的骨头。
燕云音的心,一天比一天沉。
她每晚都会做噩梦,梦里,是连天的烽火,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是沈之行浑身是血,倒在她面前的样子。
她常常会在半夜惊醒,然后,再也无法入睡。
她走到院子里,看着天边那轮残月,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生疼。
她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与其在这里担惊受怕,被动地,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好消息,不如,亲自到他身边去。
她是大夫。
她救不了整个战局,但至少,她能救那些受伤的士兵。她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像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这日,她端着一碗亲自熬的参汤,去了老夫人的佛堂。
老夫人依旧在闭目念经,只是那嘴唇,早已干裂起皮。
“祖母。”燕云音将参汤放在一边,轻声开口。
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疲态。
“坐吧。”
燕云音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才终于开口:“祖母,我想去北境。”
老夫人握着佛珠的手,猛地一顿。她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直直地射向燕云音。
“胡闹!”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久违的严厉,“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刀山火海,尸骨遍地!你一个姑娘家,去那里做什么?添乱吗?”
“我是大夫。”燕云音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退缩,“我听说,军中伤亡惨重,缺医少药。我去了,至少能多救几个人。多救一个人,之行在战场上,就多一分力量。”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老夫人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固执的眼睛,那眼神,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老夫人沉默了。
她何尝不知道边关的凶险?她又何尝不知道,皇帝这是在借刀杀人?
这些日子,她日夜祈祷,求佛祖保佑她的孙儿平安。可她心里清楚,求神拜佛,终究是虚妄。
而眼前这个女孩子,她柔弱,却也坚韧。她不信神佛,她只信她自己手中的刀,和她脑子里的医术。
或许……或许她去了,真的能成为之行的助力。
良久,老夫人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