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桂花味有些涩了,一朵漆黑的云正好遮住了月。
“师哥?”黎苏苏察觉到沈墨初的低气压,轻唤了一声。
沈墨初收回涣散的目光。
墨色面具下的侧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语气云淡风轻:
“他的事,我不太清楚,我很少回家。”
黎苏苏瞬间嗅出了不对劲的味道。
糟糕,这话题算是踩雷了。
世界安静了一瞬,
静得能听见远处小贩的吆喝声和近处人群的低语,
唯独两人之间的空气像凝固了一般。
还好脸上戴着玉兔面具,别人看不到她现在的表情有多囧!
黎苏苏搜肠刮肚想找个补救的话题。
想说今晚的月亮真圆,抬头却见乌云蔽月。
不然说,那边的灯真好看?
眼角余光瞥见最近的灯组居然叫父子情深…
好尴尬。
她脚趾快把鞋底抠出坑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黎苏苏:…
算了,沉默吧。
沉默是金,
沉默是今晚的中央广场。
就在黎苏苏快要把自己愁坏的时候,沈墨初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裹着晚风,带着几分飘忽:
“苏苏,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逛过灯会了。”
他的半张脸隐没在墨色云纹面具下,另一半被树影遮着,看不清神情。
目光却不偏不倚落在不远处的一对母子身上——
那小孩攥着一串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喊:
“妈妈,糖葫芦真好吃~!”
“小馋猫,留点肚子,回家还要吃月饼呢。”
妇女笑着刮了刮儿子的小鼻子,将他稳稳抱起。
小孩立刻把手里的糖葫芦往她嘴边递,糖霜沾在嘴角,甜得眯起眼:“妈妈也吃!”
这一幕,寻常不过,却看得黎苏苏心脏微微抽痛。
她记得,沈墨初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他是被父亲一手带大的。
可从沈师哥刚才的语气来看,父子俩的关系似乎并不亲近。
黎苏苏偏头看着沈墨初。
面具的镂空处能看到他沉静的眼眸。
这个高不可攀,清风霁月的京大才子,从小到大头上都顶着神童、学霸的光环,被无数人仰望。
可褪去这些光环,他是那么孤独、寂寥。
黎苏苏忽然想起上辈子,自己陷入绝望时,是沈墨初在最黑暗的时刻,向她递来了手。
这辈子重逢,
她怎么都不想让阴霾将他吞没。
黎苏苏心念一动,站起身,面具上的兔耳朵轻轻晃动。
她语气带着几分雀跃,驱散了空气中的沉闷。
“师哥!我们去放孔明灯吧!”
“听说今晚广场南边能放,写下心愿,让灯带着飞走,就能实现!”
沈墨初抬头,戴着玉兔面具的少女蹦到他面前,面具上的银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他永远不会拒绝黎苏苏的任何提议。
喉间轻轻滚出一个字:“好。”
“那这次我买单!”
黎苏苏拉着沈墨初朝不远处的孔明灯摊位去。
这时候的孔明灯还是粗麻纸糊的,印着简单的“中秋安康”字样。
她挑了两只最规整的,又抓过小贩递来的圆珠笔,干脆利落地付了钱。
黎苏苏把一只孔明灯铺开在石桌上,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声,没一会儿就写满了字。
她把笔递过去。
“师哥,许个愿吧!对着孔明灯许愿,很灵的!”
沈墨初接过笔,寥寥几字,写得很快。
两人蹲在地上,沈墨初划亮一根火柴。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孔明灯底部的蜡块,暖光渐渐把粗麻纸映得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