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能行吗?就凭这六七个人?想去薛家村那种龙潭虎穴抓薛景山的孙子?这听起来比天方夜谭还不靠谱。
但他没有将质疑说出口。罗飞是上级,而且是那种行事风格迥异、能量深不可测的上级。
他既然敢这么说,或许……真有他的依仗?高林峰压下心头的万般疑虑,重重点头。
“是!罗局长,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打捞组我亲自挑人,确保可靠!带路的同志我也马上叫来!”
高林峰雷厉风行地回到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开始调兵遣将。
听说要组织人手去西郊水库进行秘密打捞,而且是罗局长直接下达的命令,涉及薛世豪的命案,刑警们虽然惊讶,但职业素养让他们迅速行动起来,一支精干的打捞小组很快组建完毕,领取装备,悄然出发。
而当高林峰又挑出三名对薛家镇一带比较熟悉、为人机警且嘴巴严实的刑警,告诉他们任务是为罗局长带路去薛家村“找”薛世豪时,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啥?去薛家村抓薛世豪?”
一个被选中的老刑警老李瞪大了眼。
“高队,就……就咱们几个?加上罗局长……和他带来的那几位……同志?”
他透过玻璃门,瞥了一眼外面走廊里或站或靠、打扮特异的幽灵队员,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罗局长是这么安排的。”
高林峰面无表情地说。
“这……这能行吗?”
另一个年轻些的刑警小张压低声音。
“薛家村那地方,咱们以前又不是没去过。上次去查那个偷电的案子,还没进村,村口那条大黄狗叫得跟报警器似的,然后薛老书记就带着人‘迎’出来了,客气是客气,但你想单独行动?门都没有!更别说这次是去抓他亲孙子!我估计咱们的车离村口二里地,人家就收到风声了。”
旁边没被选中的同事也凑了过来,议论纷纷。
“是啊,高队,罗局长是不是不太了解情况?薛家村那地方,宗族观念太强了,抱团抱得死死的。外人进去,尤其是穿着警服进去,跟进了敌占区差不多。”
“你看罗局长带来那几个人……穿啥的都有,那个抱剑的小姑娘,spy吗?还有那个老头,像公园打太极的……这能是去抓人的?别是去表演杂耍的吧?”
“唉,话也不能这么说,罗局长毕竟是国安来的,说不定人家有什么特殊方法呢?”
“特殊方法?再特殊的方法,到了薛家村那种地方,也得按人家的规矩来。
除非你能调一个支队,不,起码一个大队,全副武装,凌晨突袭,或许还有点可能。
就这几个人,大白天去……我看悬。”
“关键是,罗局长要是坚持,钟局那边估计也得配合。
但真起了冲突,事情闹大了,谁收场?”
高林峰听着同事们的低声议论,心里其实非常认同。
他比谁都清楚薛家村的难缠。
那不仅仅是几个老人挡路的问题,是整个村庄从心理到行动上对外来执法力量的一种集体性抗拒。薛景山在村里就是土皇帝,他的话比法律有时还管用。以往任何需要进薛家村执行的公务,无论大小,几乎都必须事先通过镇里,得到薛景山的首肯或至少是默许,才能飞利进行。否则,轻则吃闭门羹,重则引发群体性事件。上次另一队同事尝试进村查找一个可能窝藏在那里的经济犯,连村口的石牌坊都没过去,就被一群抱着孩子、拎着板凳的妇女给“劝”了回来,场面尴尬又无奈。
他也觉得罗飞此举太过托大,甚至有些儿戏。
那支“幽灵队”看起来实在不像能打硬仗的样子。
但罗飞之前展现出的种种手段和那份深不可测的自信,又让高林峰不敢完全否定。或许……这位年轻的国安局长,真的有他所不知道的底牌和行事逻辑?
“行了,都别议论了。”
高林峰出声制止了越来越响的嘀咕声。
“执行命令。老李,小张,小王,你们三个,准备一下,带好证件,配枪,等会儿给罗局长他们带路。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指路和必要时的程序性沟通,其他一切,听从罗局长指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也尽量别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对三名被选中的刑警说。
“万一……我是说万一,情况不对,第一时间保护自身安全,然后立刻向我报告。进村之后,机灵点。”
三名刑警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和忐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是,高队。”
高林峰安排妥当,回到办公室向罗飞复命。
“罗局长,打捞组已经出发。带路的同志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您看……”
罗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对身后的幽灵队成员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走吧,去薛家村转转。
看看这位薛老爷子,到底把他的宝贝孙子,藏在了什么样的铜墙铁壁后面。”
黄老师含笑点头,小七默默握紧了怀中的长剑,铁山向前踏出一步,其他几名幽灵队员也各自调整了一下状态,虽然依旧散漫,但一股无形的、锐利的气息开始隐隐散发。
高林峰看着这一行人,心中的疑虑如同潮水般翻涌,但事已至此,他只能按照命令,将那三名带路的刑警叫进来,简单交代后,跟在了罗飞一行人的身后。
市局大楼外,阳光正好。罗飞坐进了自己的车,幽灵队的几人各自上了两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商务车。
三名带路刑警开着一辆地方牌照的普通轿车在前方引路。
四辆车组成的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出市公安局大院,朝着市郊薛家镇的方向驶去。
刑侦支队办公室里,窗户边趴着不少警察,目送着这支“奇怪”的车队离开。
“就这么去了?”
“嗯,去了。”
“能回来吗?”
“……谁知道呢。反正,咱们等着听消息吧。唉,希望别出什么乱子。”
高林峰站在窗前,看着车队消失在街角,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
他总觉得,这次薛家村之行,绝不会像罗飞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一场风暴,或许正在那看似平静的村庄上空悄然凝聚。
车队驶离市区,窗外的景色逐渐由密集的楼宇变为较为稀疏的城乡结合部建筑,最终是开阔的田野和零散的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