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名助理立刻躬身回答。
“是的,书记。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还有刚才在路口观察到的车牌确认,那个穿便装、站在最前面的年轻人,就是国安来的罗飞局长。
他旁边那个穿警服的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高林峰队长。”
薛景山的目光又扫过罗飞身后的那些人——穿着老旧中山装、像个老学究的黄老师;抱着长剑、面容清冷、眼神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少女小七;身材魁梧高大、沉默站着如同一尊铁塔的壮汉铁山;还有几个打扮或休闲或街头、眼神却透着一股子锐利和野性的年轻男女。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和困惑。
“国安局长?就带了这么几个人?后面那些……是什么人?拍电影的?还是街头混混?”
薛景山的声音里带着嘲讽。
“穿得奇形怪状,还有个抱剑的小丫头片子,那个老头,是来碰瓷的吧?”
他实在无法将屏幕上这些形象与“国安精锐”、“执法队伍”联系起来,怎么看都像是一支临时拼凑、不知所谓的杂牌军,甚至透着几分滑稽。
站在薛景山身旁的治安联防队队长,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的汉子,脸上却露出些许不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提醒道。
“书记,不管他们看起来怎么样,毕竟是国安和警察,名义上是来执行公务的。咱们这样公然对抗……是不是风险太大了?我听说,很多年前,隔壁省那个‘搏社村’,就是因为全村抱团对抗警方清查,最后被调集了数千警力,连锅端了,好多人都判了重刑。咱们薛家村现在产业都是合法的,没必要为了世豪少爷一个人,把全村都搭进去吧?是不是……先让他们进来,看看他们到底掌握了什么,再想办法周旋?”
“闭嘴!”
薛景山猛地侧过头,鹰隼般的目光狠狠瞪了联防队长一眼,强大的气场瞬间压得对方脖子一缩,噤若寒蝉,不敢再言。薛景山何尝不知道对抗政府的风险?他比谁都清楚“搏社村”的教训。
但是,他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一个足以让他铤而走险、压上一切的致命理由。
他重新看向监控屏幕,目光落在罗飞平静的脸上,眼神变得阴鸷而决绝。
他心中暗道。
周旋?还有什么好周旋的!
这个罗飞,根本不是来调查的,他是直奔着要世豪的命来的!根据他刚刚得到的、通过隐秘渠道传来的惊人消息,罗飞已经掌握了确凿无疑的证据——世豪三个月前杀害那个技校女生,连人带车沉入西郊水库!打捞队已经派过去了!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铁证如山,这是杀人重罪!
一旦世豪被抓,证据确凿,很可能就是死刑!世豪是他唯一的孙子,是薛家这一代的独苗,他薛景山奋斗一生,挣下这偌大家业,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子孙后代吗?如果孙子没了,薛家绝了后,他要这财富、这权势还有什么用?
想到这里,薛景山的心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孙子被抓走。在他看来,只要顶住这一波,搞定眼前这个看似年轻、带的人又稀奇古怪的国安局长,凭借薛家在莞城经营几十年编织的庞大关系网,上下打点,运作周旋,未必不能将事情的影响压到最低,甚至找到替罪羊或者制造证据漏洞,为孙子争取一线生机。
但如果今天让罗飞轻轻松松就把人从薛家村带走,那一切就都完了。
“通知下去。”
薛景山不再看联防队长,声音冷硬地发出指令。
“让各房头把能召集的青壮年,都给我叫到村口附近待命,听我号令。另外,‘老宝贝’们可以出场了,按计划,堵住大门。”
他特意强调了“老宝贝”三个字,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吩咐完毕,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襟,对助理和保镖说道。
“走,我们也去村口看看。我倒要见识见识,这位罗局长,凭什么敢带着这么几只阿猫阿狗,就来我薛家村撒野!”
监控室里众人连忙应是,簇拥着薛景山离开了。
村口牌坊下,罗飞已经和幽灵队的成员们站定。
他抬头看了看牌坊上那金灿灿的“薛家村”三个大字,以及右下角薛景山的落款,端详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对身旁同样在欣赏牌坊书法的黄老师说道。
“黄老师,您看这字,笔力倒是有些,但这架构和神韵……火气太盛,格局偏狭,落款处更是透着股骄横之气,算不得上乘。
看来这位薛老爷子,字如其人啊。”
黄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温和地笑了笑,点头附和道。
“罗局长眼力不错。
这书法,匠气重了些,过于追求外在的张扬气派,少了内敛圆融的功夫。写字如做人,看来这位村中耆老,脾性确实刚硬了些,不通迂回之道。”
两人在这剑拔弩张的村口,竟然悠闲地品评起书法来,看得旁边的高林峰和三名刑警一阵无语,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高林峰此刻没心思讨论什么书法艺术,他的一颗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村口那两扇紧闭的黑色大铁门。
只见大门并未打开,但在大门前方,门洞之下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已经或坐或躺地出现了七八个老人。
这些老人个个白发苍苍,满脸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一般,身形佝偻瘦小,穿着老式的深色布衣,有的手里还拄着拐棍。
他们就这么直接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或者靠在门柱上,将原本可供车辆通行的门洞堵得严严实实,连只猫都很难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