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飞缓缓摇了摇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他看了一眼身边神色各异的幽灵队成员,黄老师依旧面带微笑,小七的手指轻轻拂过剑鞘,铁山的身形似乎更挺拔了一些。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高林峰,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村口那巍峨的牌坊、紧闭的铁门、以及门洞下那些沉默而顽固的老人身影,声音清晰地在众人耳边响起。
“今天,必须开车进村!”
罗飞那“今天,必须开车进村”的话语,清晰地回响在牌坊下的空地上,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让高林峰和他身后的三名刑警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罗飞平静却异常坚定的侧脸,又看看那扇紧闭的铁门前,仿佛与冰冷水泥地面融为一体、散发着无声却强烈抗拒气息的七八位耄耋老人,一股荒诞与无力感交织着涌上心头。
高林峰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分析一下强行驱离可能引发的灾难性舆论后果,或者强调这些老人受薛景山操控、根本无法理喻的现实,但罗飞已经不再看他,而是迈步,独自朝着那群堵门的老人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带着一种从容,仿佛不是走向一道由“衰老”构筑的棘手壁垒,而只是寻常的散步。
看到罗飞的举动,刑侦队的几名队员忍不住低声交换起意见,声音里充满了不看好和忧虑。
“罗局长这是……还不死心,要亲自去劝?”
小张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这怎么可能有用”。
老李抱着胳膊,眉头拧成了疙瘩。
“劝?拿什么劝?这些老宝贝,我上次来就领教过了,油盐不进。跟他们讲法律?他们耳朵背,听不见!讲道理?他们装糊涂,听不懂!讲人情?他们只认薛景山和薛家!罗局长还是太年轻,低估了这些被宗族观念浸透、又被薛景山拿捏住了的老人的顽固程度。”
小王也凑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是啊,高队刚才不是试过了吗?根本没用。我看啊,罗局长过去,也就是走个过场,最后还得回到现实——要么咱们灰溜溜步行进去,面子里子都丢光;要么,就只能打道回府,向上报告‘遇到村民集体阻挠,无法执行’,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话语里透着一股对类似场景的熟稔和潜藏的憋闷。
高林峰听着下属的议论,没有出声制止,因为他心里也盘旋着类似的念头,甚至更沉重。
他比队员们更清楚薛景山的手段,这些被推出来的“老宝贝”就是薛家村最有效的“人肉盾牌”,专门用来对付国家机器中那些讲程序、讲分寸、有顾忌的部分。罗飞的坚持,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源于不了解实际情况的倔强,或者是不愿在属
他暗自叹了口气,目光紧盯着罗飞的背影,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比如,万一哪个老人激动起来,发生意外。
罗飞走到距离老人们大约一米五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过于咄咄逼人,又能让声音清晰传递。
他扫视了一眼这些面容苍老、眼神或浑浊或漠然或隐含抵触的老人,清了清嗓子,用平缓而清晰的语调开口说道。
“各位老人家,我是国家安全部门的罗飞。我们得到确凿证据,你们村的薛世豪,涉嫌一起严重的杀人案件。现在是依法前来执行抓捕任务。你们坐在这里,阻挡国家机关依法执行公务,这是违法行为。请你们理解,配合我们的工作,让开道路。”
他的话语直接点明了“杀人案件”和“依法抓捕”,没有绕弯子,试图用案件性质的严重性和法律的威严来施加压力。
然而,回应他的,依然是死水般的沉默和那副“我听不见,我不懂,我就坐在这里”的姿态。
过了几秒钟,坐在最中间、之前跟高林峰说过话的那位骨瘦如柴的老人,眼皮微微抬了抬,浑浊的目光掠过罗飞的脸,嘶哑的声音慢吞吞地响起,带着一种根深蒂固的排外和傲慢。
“后生仔……你说你是啥……国安?俺们不管你是国安还是地安……薛家村……有薛家村的规矩……姓薛的村子……不欢迎外姓人来指手画脚……”
另一个靠着门框、缺了好几颗牙的老太太,咂巴着嘴,尖声补充道。
“就是!世豪那孩子……是俺们看着长大的……能干着呢……就算……就算真在外面有点啥事……那也是俺们薛家自己的事……有家法……有族长……轮不到你们外人来管!”
她口中的“家法”、“族长”,显然指的是薛景山和他所代表的宗族权威,在她以及周围其他老人朴素的认知里,宗族的规矩似乎凌驾于国法之上,或者至少,在薛家村这一亩三分地里,应该如此。
罗飞眉头微蹙,但语气依然平稳,试图进行更深一层的说理。
“老人家,国法大于家规。
无论在哪里,杀人都是重罪,必须由国家法律来审判和制裁。
这不是薛家村内部的事,这是涉及人命、触犯国家刑律的刑事案件。你们阻挠执法,情节严重的话,同样要承担法律责任的。请你们想想清楚,为了一个犯罪嫌疑人,搭上自己,值得吗?”
“法律责任?”
一个手里攥着乌木拐杖、脸上老年斑密布的老头,忽然激动起来,他用拐杖头重重地杵了一下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提高了他那原本有些中气不足的嗓音。
“俺们都这把年纪了……黄土埋到脖子根……还怕啥责任?你们有本事……就把俺们都抓走!俺们正好去城里吃皇粮!”
这话引得旁边几个老人一阵含混的附和和低笑,显然,他们对此毫不在意,甚至把这当成了一种对抗的资本。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瘦骨嶙峋的老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更加顽固的光芒,他死死盯着罗飞,一字一顿,用尽力气般说道。
“外姓人……想进薛家村……除非……除非从俺们这些老骨头的身上……踏过去!”
这话说得极其决绝,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偏执,彻底封死了任何理性沟通的可能。
话音刚落,旁边那个情绪激动的持拐老头,似乎被这句话点燃了某种献身般的情绪,或者是得到了某种默许的信号,竟然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乌木拐杖,朝着罗飞所在的方向虚挥了一下,虽然距离尚远构不成实质威胁,但那姿态和意图已经赤裸裸地展现出来——他们不惜动用“武力”来捍卫这道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