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奥杜拉压低声音:“我怀疑,你父亲或许另有安排,这些损失……未必是最终定数。眼下,你需隐忍,静观其变。”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卫紧张的声音:“首领……族长,族长来了!”
温加特和梅奥杜拉同时一惊。
温加尔?他刚在王帐那般严厉处置了自己,此刻又来做什么?
温加特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是来安抚?是来进一步训斥?还是……
“快请!”梅奥杜拉立刻道,同时给温加特使了个眼色。
温加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情绪,整理了一下衣袍。
帐帘被掀开,温加尔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脸上已无王帐中的雷霆之怒,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平静。
他目光扫过狼藉的地面和脸色变幻的儿子,最后落在梅奥杜拉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帐内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而紧绷。
温加尔看着强作镇定的儿子,没有立刻说话,眼神一阵凝视。
温加尔的目光在帐内扫过,最终落在温加特脸上。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安抚,只是平静地问:“温加特,经此一事,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温加特一愣。
他以为父亲是来训斥或安抚,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他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和委屈,但看着父亲深不见底的眼神,想起今日王帐中那毫不留情的处置,他不敢再肆意发泄。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刻意压制的“悔悟”:“儿子知错。错在年轻气盛,贪功冒进,轻信情报,擅自行动,以致损兵折将,更……更引发兄弟不和,让父亲为难,让王后忧心。一切都是儿子的错。”
他说得“诚恳”,将王帐中定下的罪名复述了一遍,但心底那份愤懑并未消散。
温加尔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置可否。
他转而看向一直沉默旁观的梅奥杜拉,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和善:“岳父,你一直在加特身边。依你看,此事前因后果,究竟如何?不必顾忌,但说无妨。”
梅奥杜拉心中猛地一跳。
温加尔这态度转变太快了。从王帐中的严厉家主,到此刻仿佛虚心求教的晚辈,这反差让他瞬间警惕。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外孙,见温加特也一脸愕然。
梅奥杜拉心念电转。温加尔是真想听实话,还是又一次试探?若说实话,涉及温加查查的挑衅和王后可能的默许,会不会触怒温加尔?若不说,恐怕会失去这难得的、私下沟通的机会。
他迅速权衡利弊。温加尔私下找来,态度缓和,或许正是想听到不同于王帐上的“版本”。自己若一味遮掩,反而显得心虚,也可能错失为外孙辩解、争取转圜的机会。
他决定冒险,但需把握分寸。
梅奥杜拉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与痛心:“首领明鉴。加特年轻,行事确有鲁莽之处,这无可辩驳。但此事起因……也并非全在他一人。”
他顿了顿,观察温加尔的反应。见对方只是静静听着,眼神深邃,并无不悦,才继续道:“此前,查查首领确曾多次在言语上挤兑加特,暗示其无能,更在部众间散布些不利言论。加特心中积郁,难免……难免有些争强好胜之心。此次行动,固然有情报诱因,但也未尝不是想证明自己,压过查查一头的心思在作祟。年轻人,好胜心切,行事便失了分寸。”
他将“温加查查主动寻衅”作为背景抛出,把温加特的冒进动机部分归结为“受激反应”和“证明自己”,既点出了兄弟矛盾的根源,又为温加特的“蠢”披上了一层“情有可原”的外衣,同时巧妙避开了直接指控温加查查与王后勾结的具体细节。
温加特在一旁听着,心中惴惴。外公说的虽是实情,但他此刻更担心的是父亲的态度。今日父亲明显偏向温加查查,严厉惩罚自己,到底是因为王后在场不得不做样子,还是父亲内心真的更看好温加查查了?
他担心外公这番话,父亲根本听不进去,甚至可能认为是狡辩,引来更重的斥责。
温加尔听完梅奥杜拉的叙述,沉默了片刻。
帐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温加特和梅奥杜拉心中越发不安时,温加尔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如石破天惊。
“你们说的这些,关于查查如何,关于加特为何如此……”他缓缓道,“我从未相信过温加查查。”
“什么?!”温加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父亲,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梅奥杜拉也是瞳孔一缩,心中掀起巨浪。从未相信过温加查查?那今日王帐之上……
温加尔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温加特瞬间被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委屈淹没。父亲既然不信温加查查,为何还要如此重罚自己?他几乎要脱口质问,但看到梅奥杜拉急切递来的眼色,硬生生将话憋了回去,脸涨得通红。
梅奥杜拉心中急转,立刻意识到这是关键转折点!温加尔透露如此重要的信息,必有深意!他连忙用眼神死死压住外孙,示意他绝对不可顶撞。
温加特在梅奥杜拉严厉的目光下,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意和疑惑。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懂事”而“体谅”。
“父亲……”他声音有些发颤,但努力维持着平稳,“儿子……儿子明白父亲的难处。今日王帐之上,王后亲临,众目睽睽,父亲必须秉公处置,方能服众,方能……方能不让王后和某些人再有借口针对我温族。儿子受些委屈,若能换来家族平安,大局稳定,也是值得的。儿子……绝无怨言。”
他说得颇为“深明大义”,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家族利益忍辱负重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