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墨林起身上前奉上檄文。之前李徽需要的檄文文书等都出自苻朗之手,毕竟苻朗文采高绝,写起檄文之类的文章来气势磅礴,雄文滔滔,如刀似剑,杀人不见血。但现在苻朗在关中,此次檄文便由赵墨林起草。
不过,李徽今早看了檄文草稿之后倒是颇为满意。文采虽略逊,但气势不输,骂人也骂的狠毒。而这讨逆檄文,最主要的便是气势和骂人的水平了。
李徽接过檄文展开,朗声诵读。
文曰:盖闻天地设位,圣人法之;君臣立极,礼义行焉。是以舜受尧禅,不失揖让之容;汤武革命,犹存吊伐之义。故曰:神器不可假人,名器不可虚授。
今有逆竖刘裕者,本寒门之贱隶,起市井之无赖。因桓玄乱晋之机,窃中外兵卒之柄;值朝廷颠沛之际,据建康而挟主上。逞凶虐以威四海,假忠义以欺八荒。内怀枭獍之心,外饰鹰犬之态。九州共愤,四海同仇。檄文到日,所望响应云集,共戮此贼!
逆贼刘裕者,其罪累累,罄竹难书。今列其四大罪,昭告天下,人神共知。
其一,冒功之罪。昔者关陇沦丧,河洛丘墟。晋室南迁,偏安江左。中原胡族,虎视眈眈,盘踞我晋室故地,觊觎我江南膏腴。大晋君臣,无不以收复山河为念,图解救遗民于胡尘之中。
本藩承先君之遗命,受社稷之重寄,乃率东府义勇之军,跋涉山川,北出关东,西战关中。临却月之阵以破铁骑,数十万将士历严寒而冒风雪,经酷暑而忍饥渴,殊死作战,不畏牺牲。沙场鏖战,死伤蔽野,血染黄河;挽雕弓而射天狼,百战克复洛阳、长安二京。关东关中父老望旌旗而涕零,谓汉官威仪复见。立下不世之功勋。
然刘裕身在建康,未尝临阵,竟冒称北伐之功,妄言收复关中关东之勋。掠人之功,掩已之过。朝野虽有知者,畏其权势,莫敢言也。更有甚者,不久前逼迫先帝昭告天下,公然窃取,恬不知耻宛如硕鼠之行。是以本藩数年谋划血战之功,东府军十数万将士英魂所立之勋,尽为此贼子所窃。以诈力取功名,以欺罔惑天下。此天地之所不容,人神之所共愤也。
其二,篡位之罪。本藩北伐之际,刘裕坐镇建康,不思进取,反生异图。废安帝,倒行逆施。随后害安帝于大江之上,复弑恭帝于府邸之中。变易正朔,改国号为宋,公然篡逆窃国,大逆不道。
昔王莽篡汉,犹假谦恭;曹丕代汉,尚行禅让。刘裕则直露凶锋,明行篡夺,视司马宗室如草芥,待晋室旧臣若奴仆。且诛锄异已,毫无仁恕之心,尽杀司马氏之族。其狠戾背恩,虽桀纣之暴,未至若此!夫以臣篡君,以下犯上,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
其三,残虐之罪。刘裕既得伪位,乃大逞凶威。凡晋室旧臣,稍立异同,则族诛之;凡忠义之士,稍怀故主,则屠戮之。以殷景仁之忠良,竟至夷族之祸;以谢琰之正直,终被迫逃亡。朝堂之上,无非谄谀之辈;州县之间,尽是凶恶之吏。又欲大兴土木,广建宫室,役使民力,怨声载道。昔晋室虽衰,犹存仁恕;今刘裕之暴,甚于豺狼。
其四,以私废公之罪。昔日本藩与将士百战而得关东之时,刘裕不顾朝廷兵弱,执意北进关中,无非是同本藩争雄。为一已之私而执意入关中,终至仓皇败退,令十几万大好男儿血洒关中。此贼御外无方,对内荼毒有术。对内苛刻,至宿将相猜,内讧骤起。荼毒江荆之民,以集权柄,为篡逆谋夺而计,心思何其歹毒。
刘裕兵败关中之时,不念收复之艰,不顾遗民之望,擅弃旧都,自毁北伐之功。十几万精锐不战自溃,良将精兵尽丧敌手。使百万遗民,重陷水火;使万里河山,再沦腥膻。此刘裕为一已之私,以至负国负民之罪,天地所不容也!
本藩唐王李徽,受国厚恩,世守藩屏。念皇舆之败绩,痛神器之倒悬。泣血枕戈,未尝一日而忘讨贼;秣马厉兵,盖欲乘时以讨逆贼。今已缮甲治兵,练士选将。精兵二十万,皆百战之兵;良将千员,尽万人之敌。旌旗蔽日,甲胄耀辉。今日在此,告知天下,大军将自淮阴而下,直扑京口,不日之内,直指建康。誓当枭刘裕之首,悬之太白;诛凶逆之党,明正典刑。
今我师顺天应人,仗义而讨不义。以顺讨逆,何往不克?以义伐暴,何敌不摧?望诸郡县,共兴义兵,同诛首恶。凡归命者,秋毫无犯;执迷者,玉石俱焚。檄到之日,速宜顺逆。若犹执迷不悟,抗我王师,则雷霆所击,无复遗种矣!
故兹告谕,咸使闻知!唐王李徽,檄!
李徽慷慨激昂的声音通过传声筒响彻全场。这篇檄文虽然文采不足,但气势磅礴,铿锵有力,振奋人心。不得不说,赵墨林确实下了些功夫,估计昨晚上起码熬到了半夜才写出了这篇檄文。
广场上的百姓们静静的听着这篇檄文,他们虽然似懂非懂,但他们从李徽的声音中听到了决心和信心。听完李徽诵读的檄文之后,全场一片呐喊之声。
“讨逆!讨逆!”
“诛杀刘裕这逆贼,将其碎尸万段!”
“杀到建康,斩除逆贼。唐王登基,一统天下。”
百姓的呐喊声响彻云霄,全城震动。这些呐喊都是百姓肺腑之中发出的声音,从此刻起,徐州百姓已经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们的唐王已经决意争夺天下,夺天下之位了。这正是令他们感到兴奋的事情。
广场一角,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一名女子正挽着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站在那里。虽然她们都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衫,脸上也可以涂抹着一些灰尘,发髻也是普通女子的发髻,不施粉黛不着钗珠。但是也难以完全遮掩她们身上和普通百姓女子不同的气质。
那便是褚灵媛和她的女儿司马茂英。两母女经过长时间的跋涉来到了淮阴城,改名换姓的居住了下来。本来褚灵媛是打算找个穷乡僻壤之处隐匿起来的,但是在思考之后,她还是决定来到淮阴住下。
所谓大隐隐于市,在淮阴这座繁华的城池里,更便于她们母女藏匿。而且也会得到东府军的保护。因为玉玺和腹中孩儿的缘故,褚灵媛知道后续肯定会有麻烦,刘裕免不了会派人暗中追杀。在穷乡僻壤之地,将没有任何活命的机会,但在淮阴城中,这些人未必能得手。
况且,在淮阴城中,能够打探到更多更快更准确的关于朝廷方面的消息。
两母女在城西买了个小院住了下来,这些天,褚灵媛在淮阴城中逛了许久。虽然是为了打探消息,但褚灵媛却惊讶于淮阴的富庶和百姓的富足。她的心中颇有感触。这里的百姓生活的幸福而自在,哪怕是建康城中的那些百姓也比不上。特别是在精神层面上,这里的百姓大声谈笑,仿佛是这里的主人。
这里治安良好,街头很少见打架斗殴的,街头有很多治安哨所,随时可以化解纠纷。这里的街市繁荣,商铺林立,来往的客商操着各种口音的话语,他们有的来自北方苦寒之地,有的来自最南边的广州。这里的街道秩序井然,人马分流,各走其道。纵使熙熙攘攘,却不会发生拥堵。人们在街头释然闲逛,亲切交谈,一切都是那么欣欣向荣且平和有序。
总之,到了淮阴城之后,褚灵媛感受到了完全不一样的氛围。那是一种自信和安全的感觉,这里的一切都和建康城不同。
这一切都是那个唐王李徽治下的景象,而且百姓们谈及唐王李徽的时候,都带着崇敬的神情,仿佛这个人是他们最信任最依赖的人。在淮阴街头流传的关于李徽的事情褚灵媛听到了不少,也得知了李徽身死的一些事情。李徽去世的消息,其实她在京城早就得知。但只有在淮阴,她才能深切的感受到百姓们对他的爱戴,以及最近城中弥漫着的对李徽去世的哀伤和思念。
褚灵媛是个感受敏锐的人,她对这位大晋的唐王之前了解不多,毕竟她一个妇道人家,很少关心朝廷里的事情。只从其他人的口中知道李徽盘踞徐州,实力强大。心中甚至将他视为对大晋不忠的权臣,生出厌恶。但是到了淮阴之后,褚灵媛意识到自已之前所知道的一鳞半爪的印象恐怕有所偏颇。这个李徽能够收复关中关东之地,又能够将徐州治理的这么好,又得到这么多人的爱戴和尊敬,又怎会是一个‘不忠的权臣’的标签所能概括的。
今日广场的聚会,褚灵媛本不打算来参加的。但出于对打探消息的执念,她带着女儿来到了广场,远远地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