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前方为何停留?快冲啊。”
后方兵士埋怨催促着往前挤。谷道上的风大,他们冷得厉害,急需要奔跑来取暖。一旦停下,便冻得发抖,所以兵马都拼了命的往前挤。数以千计的宋军很快聚集在谷口三百步的谷道上,密密匝匝的挤在一起,比新年时的街市还要拥挤。
就在此刻,山坡上信号弹腾空而起。两侧平缓的山坡上冒出了无数个身影。用枝叶掩盖的轻型爆炸床弩,搭建的一层层的立体射击工事全部裸露了出来。从山坡中段到谷道两旁数十步的距离,多达五层的立体打击火力全部显现。
靠近谷道的是火铳手和手雷投掷手,数量千余人。他们身后是三千人的近战兵马。再往上是普通弓箭手两千人,再上一层是狙击火铳手和神臂弩手。最上一层是爆炸床子弩和抬枪手组成的远程打击火力。
两侧的山坡即便平缓的很,但是这五层打击火力布置的合理而立体,足足两万人的伏兵组成了东西上下交叉立体火力。其中六千近战兵马则在第二层区域组成了屏障,防止对方向山坡上反扑。
这两万人正是谢玩麾下的五万大军中的一部分,他们在此张网以待,算准了对方会从这里突围。因为北侧的两个进口他们突围失败之后一定不会再去挨打。引水河以西的区域有大量炮火配制和大量兵力,对方肯定不会停留在西边挨打。他们必然会选择渡河之后从这里突围。
而铁丝网荆棘阵设置的位置也很讲究。在进入谷口三百步区域设置之后,可以允许对方万余人进入山口之中挨打。对方即便想反扑,也只有这一万兵马的兵力,根本无法突破山坡的防守。若是将敌人放进来的少了,则是浪费火力,放进来的太多了,则有被他们攻上山坡的可能。一切都是精细考量之后的结果。
此时此刻,四五千宋军密密麻麻的挤在了这条死路上,正是绝佳的打击时机。信号弹腾空之后,两侧山坡上喊杀之声震天,火铳手雷弓箭爆炸弩一瞬间如狂风暴雨一般倾泻而下,谷道上在一瞬间便被火光和烟雾所笼罩。升腾的烟雾中无数的残肢断臂抛飞在空中,烟雾中血光迸溅,像是一朵朵盛开的暗红之花,绚烂而诡异。
三百步的谷道完全被打击火力全部覆盖,箭支如毒蛇一般钻入黑烟之中,手雷爆破的烟雾一股股的升起,前烟未散,后烟又起。爆炸弩的火光遥远,灼热的气浪将谷道两侧的长草和杂树冲击的东倒西歪,连树叶草叶都被熏的发黄干枯。
这疯狂的打击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整个谷道上便再无一人能够站立。烟雾迅速涤荡散去之后,四千多宋军灰飞烟灭,全部成了地面上一堆堆黑乎乎的堆积在一起的尸体。这些尸体叠加在一起,黑乎乎红彤彤有的身上汗冒着烟火。一些没有死透的发出凄厉的惨叫,拖着皮开肉绽的身体在地面上蠕动,像是在尸体上蠕动的蛆虫。
此情此景,堪比修罗地狱一般。就算是再铁石心肠之人,也不免动容这凄惨之极的场面。
一炷香时间,仅仅是一炷香的时间,东府军的伏兵便完成了对四千多兵马的收割。这当然得益于对方阵型的拥挤,让火力打击更有效率。但更大的原因便是东府军火力爆发的强大。这一炷香的时间里,霰弹火铳射了十二轮,弓箭手射空了一支箭壶,手雷投掷手投掷了总数超过四千颗的手雷,抬枪手狙击火铳神臂弩也都射击超过十轮。耗费自然巨大,但火力的爆发也令人咂舌,完美的完成了此次伏击行动。
山口之外,当埋伏的东府军动手的时候,刘道怜和檀韶等人都惊的目瞪口呆。他们尚未进入山口,但看到了如乌云一般射向谷道的弓箭箭雨,雨点般投掷的手雷,以及山坡上无数火铳射击腾起的黑烟时,便知道谷道上那些兵马完蛋了。
随后,数百名灰头土脸逃出来的宋军兵士惊骇的讲述了谷道中发生的一切,刘道怜和檀韶倒吸一口凉气。
“失算了,这里绝不止只有数万伏兵,如今看来,起码有六七万人,加上之前逃进来的兵马,恐怕有十多万之多。完了,这下真的完了。混账啊,居然被他们引入了死地。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刘道怜气急败坏的在原地走动,口中咬牙切齿喃喃自语。
檀韶也面如土色,他也意识到自已犯下了多大的错误。八万大军还没摸到敌人的衣角,如今已经死伤超过两万人。对方处处是伏兵,已经陷入了死地。
“说话啊,你这蠢货。快回答本王,现在该怎么办?”刘道怜怒吼道。
檀韶忙道:“王爷息怒,眼下情况确实于我们不利,四下里恐怕都是敌人的伏兵。几处山口应该都有敌人的埋伏。我们要想想该如何应付了。”
“呸。要你说?本王不知四处是敌?本王是问你如何应对这局面?”刘道怜怒骂道。
“王爷息怒,属下认为,我们未必没有机会。眼下敌人分散,几处谷口都有兵马埋伏,也即是说,每一处的兵马都不会太多。就算他们有十万兵马,五处谷口一分散,每处便只有两万人。更何况我们知道其中五万兵马是在河西,也就是说,此处山口的兵马绝对不超过两万兵马。他们袭击得手,也不过是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眼下别无他法,我们还有近六万兵马,便猛攻此处谷口,强行突围。六万对不足两万,我们大有胜算。”檀韶道。
刘道怜皱眉道:“你的意思是,集中所有兵力,殊死一战,攻下这处谷道?但适才的情形你不是没有听到禀报,四千多兵马,一炷香时间全部没了。他们的火力如此凶猛,我们冲进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檀韶道:“为今之计,只有攻山。攻下一侧山坡,便可绕过障碍冲出谷道。王爷,我们没时间再考虑了,哪怕是付出巨大的代价,只要王爷脱困便好。”
刘道怜皱眉沉吟片刻道:“也罢,看来只能殊死一搏了。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事需要做。即刻放出飞羽,我要想陛下告知此处情形。这里的东府军有十多万,那便意味着京口东府军数量不多。陛下可以发起进攻了。就算……你我没能突围,能获知这个情报,也算是为陛下最后尽忠了。陛下定会荡平徐州,为我们报仇的。”
檀韶点头道:“王爷所言甚是。就这么办。王爷,属下无能,导致今日之局。属下决意将功赎罪,属下将亲自领军进攻东侧山坡,为王爷杀出一条血路。届时王爷可在骑兵保护之下先行撤离。算是属下弥补之前的过失。若属下战死,王爷脱困之后请告知道济,将我儿女抚养长大。我便瞑目了。”
刘道怜叹息一声,轻拍檀韶肩膀道:“放心,我记下了。”
檀韶毕竟是领军之人,知道今日的局面九死一生,很难善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今日只有死命保着刘道怜突围离去,自已死了也能保全家人。若是刘道怜不能活,他便是死了也难逃干系。就算刘道怜死了,赵伦之会将全部情形禀报刘裕,刘裕必不会善了。
不久后,一尾飞羽这冲上云霄,向着京口方向飞去。那是刘道怜送出的重要军事情报。
与此同时,檀韶已经整顿兵马,发起了对谷道东侧山坡的猛攻。
檀韶的想法确实是有道理的,与其现在还要掉头去别的谷道碰运气,不如就近攻击此处谷道防守之敌。对方伏击兵马在平缓的山坡上,已方士兵并非不能攻下,因为兵力绝对有优势,可以强攻拿下。
眼下,大部分的东府军都在引王河以西,他们还未渡河。趁着这个时间差攻下东坡,则可绕行山坡进入障碍物另一端的谷道逃走。这一切应该是目前的最优解了。
宋军兵马其实也都意识到了情况的恶劣,之前如丧家之犬一般被打的到处乱窜。现如今再无可能回到山谷之中被动挨打,只能突围求生了。
明白了目前的情形之后,整顿好的三万宋军沿着北侧山坡开始进攻。他们的进攻路线便是从北侧山坡攻入,然后绕过山坡攻击谷道东坡的东府军埋伏的兵马。黑压压的兵马嗷嗷叫着冲向山坡,用他们最后的精力和士气发起了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