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福如遭雷击,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半步,后腰重重撞在案几边缘,疼得他龇牙咧嘴却浑然不觉。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满脸的难以置信,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血液:
"这......这怎么可能......那可是国库!
是陛下的命根子!
是朝廷的根基!"
"众所周知,"道衍似乎很满意黄福的反应,他慢条斯理地捋着胡须。
那两撇山羊胡在烛光中骄傲地上翘着,像是在嘲笑什么,又像是在展示某种智慧:
"长安钱庄虽然名义上是秦王的产业,实际上却是陛下的私库,是皇上攒了一辈子的体己钱,是留给太子爷即位后的家底,是皇上的命根子。
而户部的国库,更是在皇城之内,由禁军日夜把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别说是个大活人,就算是一只苍蝇,没有腰牌也飞不进去。可现在,它就这么空了。"
"可就在一日之内,"道衍的声音陡然变得森然,眼中闪烁着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那光芒在昏暗的屋内显得格外瘆人:
"几千万两的白银失窃。如此惊天大案,啧啧啧......"
他摇着头,砸吧着嘴,那模样不像是在说一件骇人听闻的窃案,倒像是在品评一道精致的菜肴,又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这哪是什么小毛贼入室行窃能办得到的?
分明就是有人明火执仗地抢劫国库!
是挑明了扇陛下的耳光!
是赤裸裸地挑衅皇帝的威严啊!!!"
黄福的脑子嗡嗡作响,像是有千万只蜜蜂在里面飞舞,又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锣打鼓,震耳欲聋。
他扶着案几,勉强稳住身形,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声音发飘,腿肚子都在打转,几乎站立不稳:
"这......这怎么可能......谁能有这么大的胆子......谁有这个本事......这......这是要杀头啊......这是要......灭九族的啊......"
"然而,"道衍突然凑近了些。
那浑浊的眼珠里射出两道精光,像老狐狸盯住了猎物,又像是赌徒看见了对家的底牌。身体前倾,几乎要贴上黄福的脸,呼吸都喷在了黄福的脸上,带着一股檀香味:
"能让咱们这位性烈如火、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皇上,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却还无可奈何、只能忍气吞声,打落牙齿和血吞的主——"
他故意拖长了声调,吊足了黄福的胃口。
那停顿的几秒钟简直像是几个世纪那么漫长,屋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才缓缓吐出结论:
"这普天之下,还能剩下几人呢?"
"除了当今的太子爷,"道衍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在黄福眼前晃了晃。
那手指干枯如柴,带着一种死亡的气息:
"也就剩下这位秦王殿下了。一个有权,一个有兵;一个在内,一个在外。除了他们兄弟俩联手,谁还能办到?谁还敢办到?"
"因此,"道衍靠回椅背,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