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七蔷薇
一百三十资格（上）
原定在下午三点半的碰头会拖拖拉拉地延迟了快两个钟头，顾形端着茶缸子几乎快灌了个水饱，撒出去找寻酒窖案线索证物的黄星骏才提溜着沾了一身热汗糟泥的衣裳和一兜子沤得臭气熏天的证物乱七八糟地扎进队长办公室本来就不怎么宽敞的小房间里面。
沾滚得泥猴似的人没敲门，拽开门板就掀带起一阵臭烘烘的过堂风，呛得歪在小沙发上补觉补得昏天黑地的江陌猛一激灵地窜起身，眯着没睁开的眼睛分辨了好半晌才晃回过神，确凿认出门口这尊泥塑毛猴的胚子里裹得其实是出外勤出得堪比渡劫的黄组——江陌使劲儿搓开还粘在一块儿不舍分别的眼皮，撤开高高搭翘在沙发扶手上的马丁靴，伸手在蹬出个鞋印子的扶手上抹掉一层灰：“坐，黄组。”
“可拉倒吧。”
黄星骏摆了摆手，先扬起下颏示意顾形呼叫后院小楼来人把证物打包带走，转身捞了一把塑料凳子一屁股坐在办公室门口：“我这身上全是那下水道排污口的糟泥，回来在车上我跟胡旭俩人一边儿开车一边儿干呕……你亲师父这屋里就属从高局办公室划拉来的这沙发值钱，坐臭了我上哪儿给他划拉个新的去。”
“窗边儿来……坐风口上满走廊都是这味儿。”
顾形提早跟祝思来打过招呼，电话晃了两秒没接通就揣进裤兜，先往捞起塑料凳子就跑到窗边安营扎寨的黄星骏身上扫了几眼，确认这人身上是纯臭无伤才回过头，蹲在扔到门口的“垃圾袋”跟前，隔着塑料捏起一个衣角大略抖了抖：“东山别墅区山脚底下那个排污口？”
“对，就那个。现场拍照之后让派出所的同事找石蕤家属确认了，她离开家当天穿的就是这套衣裳。”
黄星骏点头，余光瞥了眼顾形窗台上干干净净的烟灰缸，又转头看向正在帮他偷拿顾形可乐的江陌，停顿了两秒，还是把已经攥在手里的烟盒扔回到窗台上，抠开拉环灌了一肚子二氧化碳，一边打嗝一边汇报情况：“石蕤应该是提前在梁家老宅附近踩过点儿。她家邻居有个大爷，原来是负责打理梁家后院花园的，她从那大爷口中得知梁家有个藏了很多宝贝的酒窖，但因为梁霁母亲闹自杀的事儿被封，后续拆改也没听说动过那地方——石蕤就连查电表再大半夜往山里摸，发觉老宅一直在跑电，而且隐约能听到制冷电机之类的响动。”
“所以她在蹲了几次点之后决定在天气预报有雨那天实施行动——不过这小丫头溜门撬锁的本事估计非常一般，所以她提前一周吧，陆续在五金店买了改锥锤子小电锯什么的装在背包……她这点儿骗人的功夫其实不怎么到家，犯罪工具都是在家附近买的……不过她家的情况小区里外大多知道，听那三家五金店老板的证词，石蕤很少在家附近动手，所以虽然也知道不太好，但绝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黄星骏几口就解决战斗，捏扁了可乐罐子往垃圾桶里一丢，示意拎着垃圾袋一角的顾形抖一抖：“她衣裳兜里还准备了万能钥匙呢，好像是自己鼓捣出来的，有模有样的，但应该是没用上。”
“背包里头装了工具……”江陌这会儿明显还没彻底醒过神，吸溜着通气通到一半的鼻子，缓慢地回忆：“那个活动板房沙袋角落里扔的那个包？”
“我给顾队发了几张监控的照片，可以证实。估计那会儿你睡着呢。”黄星骏点了点头，翻出照片给江陌递过去：“从家门出来，途径小区门口便利店的时候被拍到了。之后她就绕到特警支队那边，从后山一路摸上去的……这点儿东西，这通好找。亏着别墅区那几个保洁大姐了，她说半个月前因为下水淤堵雇人疏通过，后来在排污口掏出来一堆布料似的东西，那帮干私活的一看排污的井口位置僻静，东西就都沤在那……臭得都没人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