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吩咐,“让人快马去周边镇集报信,让他们赶紧设防,别遭了毒手。”
而此刻,豹子哥的队伍已经像一条黑色的长蛇,钻进了通往柳林镇的官道。
春申跟在他身后,低声道:“哥,等抢了镇集,咱们就往南走,那边富户多,好混饭吃。”
豹子哥舔了舔嘴唇,眼里闪着凶光:“管他往哪走,只要有粮有钱,老子就往哪冲!”
夜色更深了,当涂县城终于迎来了片刻的安宁,而远方的镇集,却即将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灾祸笼罩。
快马的蹄铁踏碎柳林镇的夜色,马上的汉子扯着嗓子嘶吼,声音劈得像被刀割过:“流民要来了!快跑啊——!”
镇口的衙役们刚打了个盹,被这声吼惊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水火棍“哐当”掉在地上。
“啥?流民?”一个年轻衙役脸色煞白,“他们不是在围当涂县吗?咋奔咱这儿来了?”
“哪来的功夫问!”老衙役一把抓过墙上挂着的铜锣,抄起锣槌就死命敲起来,
“铛——铛——铛——”急促的锣声像催命符,瞬间撕破了镇里的宁静。
“出事了!出事了!”各家各户的灯盏接二连三亮起,窗纸上映出慌乱的人影。
有人裹着棉袄冲出家门,手里攥着钱袋;有人背着老母亲,怀里还揣着刚出锅的窝头;
富户家里的丫鬟仆妇们扛着箱笼往后门跑,慌得连鞋都穿反了。
“往翠屏山跑!快!”老衙役站在镇中心的石板路上,声嘶力竭地喊,“山上有山洞,能躲!”
百姓们像没头的苍蝇,顺着他指的方向涌去。黑暗中,孩子的哭喊声、老人的咳嗽声、东西落地的碰撞声混在一起。
有个卖豆腐的老汉,舍不得家里的石磨,刚要回头去搬,就被邻居一把拽住:“命都快没了,还管石磨?”
人群往镇外涌,踩塌了篱笆,撞翻了货摊,却没人敢停下。铜锣声还在响,像悬在头顶的警钟,催促着他们往黑暗中的翠屏山逃。
快马汉子勒住缰绳,见百姓开始转移,又打马往镇西头奔——那里住着几家大商号,得把消息送到。
路过丁记布庄时,他看见布庄掌柜正指挥伙计往马车上装布匹,便大喊:“别带这些了!保命要紧!”
掌柜头也不抬:“这些是活命的本钱!”说罢挥鞭赶车,跟着人流往山上走。
柳林镇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几处来不及收拾的空屋,在夜色里黑沉沉的。
老衙役敲得胳膊发酸,见镇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扔掉锣槌,跟着最后一波百姓往山上爬。
他回头望了眼空荡荡的镇子,心里发紧——翠屏山虽近,可山路难走,老弱妇孺怕是跟不上。
而那些流民,说不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夜风卷起地上的纸屑,铜锣声渐渐远了,只剩下山林里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