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翼细细打量起商时砚的神色,那张男生女相的精致脸庞分外平静淡然,根本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在说谎。
也不怪他不信这小子,实在是商时砚太过工于心计,一句话说出来连标点符号似乎都带着算计的意味,唐晓翼多精明一个人也一不留神就中他圈套被坑到这里来。
更何况商时砚说要让明派重新入会,配上他这张年轻稚气的少年面庞,简直是有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大言不惭。
不过看着他气定神闲地拈着茶杯,用腕力慢条斯理一圈圈地转着里面晶莹剔透的茶水,唐晓翼倒真的很好奇这小子布局这么久到底憋了个什么大的。
“明派虽说不如从前的迦尔吉派鼎盛,但放弃明派的管理权相当于割舍商家一半的掌控权……小商总真舍得放权?”他半信半疑地询问。
商时砚摊手,忽然嗤嗤地笑了起来:“如您所见,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只喜欢搞钱,唯利是图是我的底色,别的什么都不感兴趣。”
“明派的管理权是我临危受命才接的,而我想要的早已经攥在自己手里了,多余的也攥不住,干脆就不要了。”
商时砚回答得干脆,拿起茶壶分别给自己和唐晓翼添茶:“人心欲壑,如海难填,若是因过于贪心而因小失大,不值当。”
看着满桌流淌的茶水,以及商时砚早已经溢满的茶杯,唐晓翼忍不住敲了敲桌子:“茶漫金桌了,商素贞。”
闻言,商时砚终于放下了茶壶,端起满得不能再满的茶杯,茶水顺着他的动作一不小心就被泼洒出来,顺着修长苍白的手指滴滴答答往下淌。
他浑不在意自己的衣袍被打湿,只是盯着淌水的茶杯,眼神阴冷得像条正在吐信子的毒蛇,声音依旧淡然:
“你看这茶杯,像不像我家那群冠冕堂皇的吸血虫?”
“贪心不足,觊觎不属于他们的东西,最后水满则溢,不还是全得吐出来。”
唐晓翼懒得听他故作深沉地隐喻,只是看着溢出来茶水都快漫到自己这边了,赶紧起身找了块抹布擦桌子。
“败家玩意儿,这茶可是纯正的武夷山大红袍,上回纽克市拍卖会一饼就拍了20多万,你还搁这浪费!”
唐晓翼一边擦桌子,一边忍不住吐槽:“看样子你家也确实需要你姐来好好管管,不然就你这赔钱程度,家业迟早都给败光了。”
商家姐弟俩身份在纽克市政商两界不算特殊,但注定是水火不容的,许多年来一直都被其他家族等着看鹬蚌相争的笑话。
但没人能想到,他俩有一天会抛却一切新仇旧怨,携手共同撑起商家残破的屋脊。
记得商时雨同他说起过,她因为身份尴尬在商家遭过很长时间的冷眼和鄙夷,加上尹莲心膈应这个“私生女”不待见她,她和商时砚也曾彼此不对付。
但季扶楹因为两个儿子内斗的前车之鉴,非常执着地要培养姐弟俩的感情。不仅耐心劝和尹莲心和商时雨,还经常放姐弟两个单独相处。
最后两人小打小闹了几次,摸清对方脾气秉性后,各自斟酌一番也就莫名其妙握手言和了。
当然,商时砚很大程度上是被打怕的,小脑袋瓜一转发现自己不主动招惹商时雨就不会挨揍,识相地学乖了,井水不犯河水也相安无事地相处着。
再后来,商时雨以旁观者的角度,目睹着懦弱无能的商羡昀窝里横,动辄大发雷霆对无辜的发妻尹莲心恶语相向,对商时砚也是漠不关心经常责罚,商时砚还因此患上了轻微的幽闭恐惧症。
商时雨很早就看透了自己尴尬的身份和处境罪魁祸首到底是谁,实在恶心至极他这副虚伪丑恶的嘴脸,便站出来为尹莲心极力辩驳,还偷偷去看望被罚禁闭的商时砚。
而商时砚几次被关小黑屋,在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恐惧吞噬的时候,商时雨都陪着他度过那漫长又煎熬的责罚。
因此,年幼的商时砚便愈发依赖和信任姐姐,加之尹莲心被商时雨几次三番的维护打动,态度也开始软化,姐弟二人的羁绊也愈渐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