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星的夜，深沉而寂静。
杨凡站在米兰达2号的房间门外，轻轻叩了叩门。无人应答。他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房间的正中央，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正盘膝悬浮在半空。米兰达2号的魂体已经比上一次见面时凝实了太多——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消散的虚影，而是一具几乎接近实体的存在。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微光中投下细密的阴影，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诵什么古老的咒文。她的身体周围环绕着一层淡淡的荧光，那光芒随着她的呼吸一明一灭，如同潮汐。
她身上的气息十分凝练，沉稳而厚重，已经是筑基九层的实力。可以说，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冲破关卡，凝聚金丹。魂修的进阶之路比普通修士更加凶险，每一次突破都是在与自己的执念和心魔搏斗。她能走到这一步，不知道在多少个夜晚独自熬过了怎样的煎熬。
杨凡没有打扰她。
他放轻脚步，走到房间角落的一张桌子前，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瓶中装着三颗养魂丹——那是他专门为米兰达2号准备的，耗费了不少珍稀材料。每一颗丹药都蕴含着纯粹的灵魂之力，不带记忆、没有因果，不会对服用者的神魂造成任何污染。对于魂修来说，这是最好的补品，比什么天材地宝都珍贵。
杨凡盘膝坐下，将一颗养魂丹托在掌心。他闭上眼，催动体内的真气，一股温热的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到掌心，将那颗丹药缓缓化开。丹药融化的速度很慢，像是冰块在温水中消融，一层一层地剥落，释放出其中蕴含的灵魂之力。那股力量呈现出一种淡淡的乳白色，如同清晨的雾气，在杨凡的掌心盘旋、凝聚、成形。
他用真气包裹着那股灵魂之力，小心翼翼地送到米兰达2号的魂体旁边。接触到她身体的瞬间，那股灵力像是被什么吸引，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去，融入她的每一寸魂魄。
一颗。
两颗。
三颗。
半个小时过去了，三颗养魂丹全部输送完毕。米兰达2号身上的光芒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只是淡淡的一层荧光，此刻变得明亮而炽烈，如同在她体内点燃了一盏灯。那光芒从她的胸口向外扩散，沿着四肢百骸蔓延，最终汇聚到丹田的位置。
筑基十层。
大圆满。
距离金丹，只差最后一步。
米兰达2号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在魂体的状态下显得格外清澈，像是两颗被月光洗过的宝石。她看见杨凡的脸，看见他嘴角那个标志性的笑容，一时间还有些迷糊，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然后，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
“杨……”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你……你怎么来了？”
她顿了顿，眼眶忽然红了，那半透明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
“我……我好想你。”
虽然只是魂体，可她记得哭泣这种情绪。那种悲伤的、无助的、渴望被拥抱的感觉，比活着的时候还要强烈。因为魂修的灵魂比普通人更加敏感，每一丝情绪都会被放大，每一份思念都会变成刻骨铭心的痛。
杨凡伸出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他的指尖穿过她半透明的皮肤，带起一圈细微的涟漪，像是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让你跟我去修炼，非不肯。现在还没结丹，真是让人好等。”
“可……可是米兰达，她……我……”
米兰达2号急得说不出话来。
自从回到地球，她就放弃了和杨凡的姻缘。人家正主回来了，自己算什么？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掉出来的冒牌货，一个曾经是洪魔的怪物，一个连身体都没有的孤魂野鬼。她拿什么去争？
而且，科塔娜还在。人类对洪魔的仇恨，她比谁都清楚。如果科塔娜在这里，她一定会说出自己的身份，恐怕眼前这心爱之人早就出手把自己打得魂飞魄散了。
杨凡说过，科塔娜和士官长并没有死。四年后，他们会回归地球。
到那时，就是自己这个洪魔殒命的时刻。
所以这姑娘早就息了情爱之心，只想跟在哈尔西身边，享受几年亲情的温暖。每天给妈妈做做饭，陪她说说话，看着她工作的背影，听她唠叨几句——这日子也不算白来这世上一趟。
可这个男人偏偏又找来。
那原本已经熄灭的心，此刻如同被刀绞一般刺痛。她想要扑进他怀里，想要告诉他她有多想他，想要说“带我走”。可是她不能。她有什么资格？
“傻丫头。”
杨凡的声音很轻，却像是穿透了一切屏障，直直地落在她心上。
“即便有两个米兰达，那又如何？跟我定下婚约的是你，不是她。”
米兰达2号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可她也喜欢你。我又怎么和她争？”
“什么意思？”
杨凡皱起眉头。对于这种说法，他真的很不理解。两个米兰达，两个都是她，又有什么区别？
“我……我还是个魂修，连身体都没有。”米兰达2号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挣扎和痛苦，“而且，而且她才是你们记忆中的米兰达。我只是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来的坏蛋。”
她说出“坏蛋”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像是承认一个她拼命想否认的事实，像是在宣判自己的死刑。
“小坏蛋。”
杨凡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即便她是魂体，也逃不出化神修士的手。他的指尖带着微弱的真气，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那触感温热而真实，像是隔着水面触摸一条游动的鱼。
米兰达2号惊呼一声，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呀——讨厌！”
“我不是和你说过嘛。”杨凡收回手，语气温和而耐心，“只要进入金丹期，你就可以重新凝结身体。魂修和普通修士并没有太大区别。有身体，有容貌，有温度，有触觉——什么都不会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
自己当初要是知道魂修法术，肯定不会变成洪魔的。不过想来，不变成尸脑兽，当时他也得死在光环上。
杨凡看着女孩，嘴角微微上扬。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米兰达2号的魂体剧烈颤抖起来。
那颤抖不是来自外部，而是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崩塌，又有什么东西在试图重建。她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剧烈的痛苦。
这个男人越是对她好，她就越痛苦。
人类对于洪魔，不是讨厌，不是仇视，而是纯纯的零容忍。说是不共戴天，一点都不夸张。那些被洪魔吞噬的殖民地，那些变成虫群的战友，那些在光环上灰飞烟灭的生命——每一个人类的记忆里，都刻着对洪魔最深的恐惧和恨意。
如果有一天，杨凡知道了她曾经是谁，知道了她做过什么——
她不敢想。
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死在杨凡手里，女孩的心都要碎了。
“咦？怎么回事？”
杨凡的脸色一下变了。
米兰达2号的魂体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忽明忽暗，忽隐忽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撕裂她。那些原本凝实的轮廓开始模糊，边缘泛起不正常的灰白色光芒。
这是魂修中最危险的状态——道心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