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跟爸打电话,他还说呢,当年住四合院,谁家做了好吃的都往邻居家送,孩子们放学了东家蹿西家,跟自己家似的。”顾从清摩挲着图纸,“我就想让咱这院子也这样,将来海英结婚了,带着媳妇住东厢房;海晨长大了,就在西厢房成个家。孩子们绕膝,老人在跟前,这才叫家。”
刘春晓想起刚结婚时,顾从清总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日子,不必强求”,如今却把孙辈的住处都规划好了,忍不住打趣:“你这是越老越念旧了。”
“是念着这份踏实。”顾从清笑了,“在外面跑了这些年,才明白最稀罕的不是多大的房子,是一推门,能听见屋里的笑声,喊一声‘吃饭了’,所有人都能凑到一块儿。”他指着图纸上的厨房位置,“这儿得弄个大灶台,跟周姥姥老家的一样,能蒸甜糕,能炖肉,逢年过节,一大家子围着灶台忙活,多好。”
他甚至连海英未来孩子的房间都预留了,就在东厢房的阁楼上,铺着木地板,能让小家伙光着脚跑来跑去。“等海晨有了孩子,也能在院里追着跑,跟海英小时候追他爸爸似的。”顾从清说着,眼里漾着暖意。
这些念头,以前他从未细想过,总觉得日子是往前跑的,没必要拘着形式。可这两年看着鬓角渐白的父母,看着渐渐长大的孩子,忽然就有了份执念——想把这四合院打造成一个能装下所有时光的容器,装着老辈的牵挂,装着中年的安稳,也装着小辈的热闹。
就像一棵老槐树,根系在地下紧紧缠在一起,枝叶在天上舒展蔓延,无论风吹雨打,这一大家子,总能在这方院子里,找到最踏实的归宿。
刘春晓把手里的毛线团往沙发上一放,挑眉看着顾从清手里的图纸,语气里带着点好笑的诧异:“咱才三十出头,你就琢磨着养老、给孙辈留地方了?会不会太早了点?”
她伸手点了点图纸上标注的“儿童活动区”:“海英今年才多大?刚上小学呢,你就想到他结婚生子了?再者说,海晨还穿着开裆裤呢,你这规划都快到二十年以后了。”
顾从清放下笔,笑着拉她坐下:“不是杞人忧天,是看着这院子,就忍不住多想。你看周姥姥周姥爷,现在最盼的不就是孩子们在跟前热热闹闹的?咱现在规划着,等真到了那时候,不就顺理成章了?”
“顺理成章也不能这么急啊。”刘春晓拿起他画的草图,指着角落里的“老人休憩角”,“你这连姥姥姥爷晒太阳的藤椅位置都标好了,合着是打算一步到位?”她忽然想起什么,凑过去看他的脸,“没觉得你最近累着啊,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未雨绸缪’了?”
顾从清被她逗笑了,握住她的手:“可能是在国外待久了,见了太多聚少离多的日子,就特别想把一家人攥得紧点。你想啊,等咱们老了,像姥姥姥爷这样,坐在院子里看海英带着孩子玩,海晨两口子在厨房忙活,那日子多踏实。”
他顿了顿,声音软下来:“也不是说非要孩子们一辈子守着这院子,只是想给他们留个根。将来不管走多远,回来总有个地方能落脚,能看见熟悉的人、熟悉的树,心里不就有底了?”
刘春晓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心里那点诧异慢慢化成了暖意。她放下图纸,靠在他肩上:“行吧,你愿意规划就规划着。不过说好了,眼下先顾着眼前的事——海英的马术装备还没打包完,海晨的奶粉罐得归置归置,还有三个月就回国了,别到时候行李都带不完,倒先操心起几十年后的事了。”
顾从清笑着点头,把她揽得紧了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那张画满了念想的图纸上。或许真的早了点,但这份早早开始的期盼里,藏着的不就是日子该有的样子吗?一点点盼着,一步步走着,不知不觉,就把寻常的日子,过成了满心欢喜的模样。
顾从清正对着行李箱清单核对物品,忽然抬头问刘春晓:“这边有什么国内不好买的?你想想,要不要多带点?”
刘春晓正叠着海英的校服,闻言直起身想了想,摇了摇头:“真没什么特别的。吃的用的,现在国内也能买到不少进口的,犯不着大老远扛回去。”她顿了顿,走到书架前翻了翻,“要说非得带的,还是书。过两天去趟书店,给海英多挑些教材和课外书。”
“课本?”顾从清走过去,看着她手里抽出的几本美国历史和科学教材,“回国不是有新课本吗?”
“不一样,”刘春晓把书码在一边,“他在这边上了几年学,已经习惯了这边的学习节奏和思维方式。回国后到底是继续在国内升学,还是将来再出国读书,现在还说不准。我想着,两套体系都别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