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改完信,海英忽然问:“爸,等我长大了,也能像你一样,为咱们国家做事吗?”
顾从清放下信纸,摸了摸他的头:“当然能。不管将来做什么,只要心里装着这份念想,踏踏实实做事,就是为国家出力。”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落在海英认真的脸上。
他把改好的信叠得整整齐齐,心里悄悄想着:明天寄出去的时候,要再检查一遍邮票贴够了没。
顾从清到江省已满一月,桌上的文件渐渐有了条理,各部门的汇报也从最初的生涩变得顺畅。他摸清了江省的脉络,知道哪里的稻田需要引水,哪里的工厂等着转型,连走廊里碰到的扫地阿姨都会笑着跟他打招呼。日子不再像刚来时那样连轴转,傍晚回家时,天还亮着,能赶上看海英趴在桌上写作业的样子。
这天傍晚,他推门进来,见刘春晓正坐在灯下缝补海英的校服,线在布上穿梭,动作慢悠悠的。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好,可她望着花瓣的眼神,总像缺了点什么。
顾从清换了鞋,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春晓,这阵子家里多亏你了。”
刘春晓抬头笑了笑:“跟我还客气啥。”
“你看啊,海英上学有自己的事,我白天上班,总留你一个人在家,”顾从清斟酌着开口,“会不会觉得闷?有没有想做的事?比如……想不想回学校当老师?”
刘春晓手里的针线顿了顿,眼睛倏地亮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回学校?去医学院吗?”她当年是医学院的高材生,若不是为了跟着顾从清四处调动,本该在手术刀前发光的。
“当然是医学院,”顾从清点头,语气笃定,“你要是想去,我明天就联系荆州市医大的校长,他们正好缺临床教学的老师,你的经验正好合适。”
刘春晓的手指有些发颤,把针线轻轻放在笸箩里:“真的?我离开讲台这么多年,怕是跟不上了……”
“怎么会,”顾从清拿起她的手,掌心还有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薄茧,“你当年在附属医院的那手缝合技术,多少学生跟着学。再说了,教学生不只是看资历,更看耐心和真本事,这些你都有。”
他记得刚认识时,刘春晓穿着白大褂,在解剖室里给学生讲神经分布,眼里的光比无影灯还亮。后来跟着他辗转各国,她把手术刀换成了锅铲,把教案换成了家用账册,却从未抱怨过一句。
“其实……我偶尔会翻以前的课本,”刘春晓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好意思,“总觉得手痒,想再拿起听诊器,想跟学生讲讲病理切片……”
“那就去做,”顾从清打断她,语气温柔却坚定,“家里有我和海英呢,不用惦记。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充实了,比啥都强。”
海英正好从房间出来,听见这话凑过来:“妈妈要去当老师啦?那是不是能给我讲生理课?”
刘春晓被逗笑了,拍了拍他的头:“等你上了中学再说。”
院子里的月季被晚风拂动,香气漫进屋里。刘春晓望着顾从清,眼里的光一点点漾开,像沉寂了许久的湖面被投进石子,重新泛起涟漪。她知道,这不是随口的安慰,是他懂她藏在柴米油盐里的念想,是想让她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那片天空。
“那……我试试?”她轻声说,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如释重负。
“不是试试,是一定行,”顾从清笑着,拿起她的课本翻了翻,“明天我就去联系,让你早日回讲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