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议事厅内气氛压抑。
就在这时,伯言一身风尘,刚从城外巡防回来,看到两人面色凝重,奇道:“何事如此为难?”
凤森将边关急报递给他,沉声道:“祸不单行!少爷未醒,又有‘友邦’使者登门了!”
伯言接过军报扫了一眼,仅存的独眼瞳孔猛地一缩!
并非因为使者身份不明,而是“使团”二字,狠狠烫在记忆深处最惨痛的伤疤上!
脑海中闪过几年前福寨毁灭性的灾难!
同样是“友邦使者”莅临!
同样是仪仗华丽,言辞谦恭!
福寨上下,以最淳朴的热情接待他们,奉上美酒佳肴,载歌载舞!
然而……就在那看似宾主尽欢过往……
毒酒!暗号!里应外合!熊熊大火!
在“使者”的指引下,冲破毫无防备的寨门!
屠刀挥舞!哀嚎遍野!
火光映照着士兵狞笑的脸,也映照着伯言失去挚友、家园被毁的绝望!
那场以“邦交”为名的血色盛宴,是福寨的终结,是他失去左眼、背负血仇的开始!
“使团……使者……”
伯言声音低沉传来,握着军报的手指,咯咯作响。
一股刻骨的寒意混合着滔天的杀意,不受控制地从身上弥漫开来,让一旁的凤森和卢绾感到一阵心悸!
“伯言!”
凤森察觉到他的异常,低喝一声。
伯言身躯一震,猛地从血色回忆中挣脱出来,眼中的疯狂杀意缓缓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警惕。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恢复沙哑的沉稳,冰冷的寒意却挥之不去。
“凤森,卢先生,此事……非同小可!”
伯言将“非同小可”四字咬得极重,独眼扫过两人。
“这帮人,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无非是看我西境新遭大难,少爷昏迷,想来探探虚实,甚至……趁火打劫!”
语气森寒。
“当年福寨……哼!”
凤森和卢绾闻言,心头俱是一凛!
伯言的亲身经历,无疑给这突如其来的“使团”蒙上一层致命的血色阴影!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凤森沉声问道。
知道伯言虽然暴烈,但在大局上不乏敏锐。
伯言眼中精光闪烁,快速权衡:“战,我们不怕!但此刻内忧外患未平,若贸然与这来历不明的‘使团’交恶,甚至开战,正中下怀!只会让局面雪上加霜!”
“示弱,更不行!他们就是来踩我们虚实的!一旦露怯,后患无穷!”
顿了顿,眼中闪过算计光芒。
“面子上的工夫,得做足!让他们摸不清深浅!我们这帮杀胚,冲锋陷阵是把好手,可论起这套迎来送往、虚与委蛇、绵里藏针的‘体面’活儿……嘿嘿,”
他自嘲地冷笑一声。
“怕是三句话就能把人桌子掀了!”
目光转向卢绾。
“卢先生是文士,通晓典籍礼仪,这‘面子’上的章程,仪制规格、接待流程、场所布置、饮食安排……这些繁文缛节,非你莫属!”
卢绾连忙点头:“此乃卢某分内,定当竭尽全力,查阅典籍,务求合乎规制,不失我西境体面!”
随即面露难色。“只是……这主事之人……少爷无法出面,我等皆是臣属,身份地位……不足以代表西境‘国体’与对方平等对话!对方若要求面见‘王’,我们……”
“所以,”
伯言一字一顿,说出最关键的建议。
“我们必须请‘兰妃娘娘’出面坐镇!”
“兰妃?”
凤森和卢绾都是一怔。
伯言语气笃定。
“她是前任东境王德拉曼明媒正娶的王妃,身份尊贵,地位超然!”
“如今居住在我西境王庭,虽无实际权柄,但名分足够!”
“由她作为象征性的‘主事之人’,在正式场合出面接受国书、主持宴会,既合乎邦交规制,又能让对方摸不清我西境内部虚实——他们会疑惑,为何是前朝王妃而非少爷或其重臣主事?这本身就是一种威慑和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