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轧钢厂厂长办公室里,朱涛正对着一份拟好的任命文件犯愁。文件摊在桌面上,“任命顾南为轧钢厂副厂长,分管生产与技术革新”几个字黑沉沉的,像烧红的烙铁,刺眼得很。他捏着钢笔,笔尖悬在签名处,磨磨蹭蹭半天,迟迟没落下。
一想到顾南昨天在酒桌上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心里七上八下的——这顾南要是真回来了,手握生产调度和设备维修的实权,能饶过自己当初借故撤他技术员职位的事?说不定转头就给自己穿小鞋。可军工订单催得像火烧眉毛,三台主力机床又只有顾南能修好,离不了他,真是骑虎难下,左右不是人。
就在他心烦意乱,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时,办公室的门被“砰”地推开,何雨柱一脸兴冲冲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个刚从食堂顺来的白面馒头,边跑边啃,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朱厂长!我有事找您!”何雨柱嗓门洪亮,一进门就嚷嚷开了,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惊得窗台上的仙人掌都抖了抖。
朱涛本就一肚子火没处发,被他这么一吵,眉头皱得更紧,几乎要拧成疙瘩,没好气地抬眼:“有事快说,没看见我正忙吗?耽误了厂里的事,你担待得起?”
何雨柱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耐烦,光顾着自己高兴,自顾自地凑到办公桌前,把剩下的小半块馒头塞进嘴里,得意洋洋地说:“朱厂长,您是不是还在为顾南那事犯愁?跟您说吧,这事我给您办妥了!保准让他乖乖回厂,还不敢提条件!”
朱涛抬眼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敷衍,没精打采地问:“哦?你有什么办法?”他心里压根没指望何雨柱能帮上忙,只当他是来凑热闹的——这傻柱子,怕不是被顾南卖了还帮着数钱。
“昨天我碰上顾南了,就在四合院门口!”何雨柱抹了把嘴,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文件上,“我跟他一提回厂的事,他那叫一个高兴,眼睛都亮了,还求着我在您面前多美言几句,说只要能回来,随便给个职位就行,哪怕从学徒干起都乐意!您看,这事儿是不是好办多了?”
朱涛听完,先是一愣,随即被他这傻乎乎的样子气笑了——顾南昨天刚跟自己狮子大开口要副厂长,要生产调度的实权,转头就跟何雨柱演这出“求着回厂当学徒”的戏码,明摆着是把何雨柱当枪使,想借他的嘴探自己的底。这傻柱子还真信了,乐呵呵地跑来邀功,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他懒得戳破,心里反倒有了个主意——让何雨柱去跟顾南对接,正好能探探顾南的底细,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样。于是挥了挥手,敷衍道:“行,这事就交给你办吧。办得好,厂里给你发奖金。我这儿还有事,你先回去忙你的,别在这儿杵着了。”
何雨柱一听这话,以为朱厂长是真心夸他,顿时眉开眼笑,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哎!您放心,保证办妥!保管让顾南明儿一早就来报到!”说着,揣起口袋里剩下的半块馒头,一阵风似的跑出了办公室,心里还琢磨着:等顾南回来,高低得让他请自己去聚福楼搓一顿,点个红烧肘子,毕竟是自己帮了他这么大的忙,这面子得有。
朱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冷笑一声,拿起笔在任命文件上重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为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敲锣。
好戏,才刚刚开始。
朱涛望着何雨柱那摇摇晃晃、几乎要飘起来的背影,后槽牙咬得咯咯响,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心里的火气像烧得太旺的煤炉,直往天灵盖冲。要不是这轧钢厂里,能用的人手实在捉襟见肘——那些老油条要么跟他面和心不和,喝茶时一口一个“朱厂长英明”,转头就敢在背后捅刀子;要么就是扶不上墙的软蛋,让往东不敢往西,可真要扛事时,腿肚子比谁转得都快——他是绝对不会用何雨柱这种拎不清的废物。干活糙得像砂纸擦铁锅,脑子更糙得像没碾过的谷子,除了把炒锅颠得“哐当”响,炒几个家常菜还算拿得出手,简直一无是处。
他越想越气,眼前总晃着何雨柱刚才那副得意嘴脸——下巴抬得老高,说话时唾沫星子横飞,仿佛副厂长的任命书已经揣进了他的口袋。顾南那点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分明就是拿何雨柱当猴耍,故意吊他胃口,好让这傻厨子替自己在朱涛面前敲边鼓。可这何雨柱偏偏像被灌了十斤迷魂汤,傻乎乎的看不出来,还真以为副厂长的位置唾手可得,刚才那股子得意劲儿,恨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连走路都带着风。
朱涛深吸一口气,试图把翻腾的怒火压下去,胸腔里却像塞了团浸了油的棉絮,怎么也按不住那点火星。他拿起桌上那份任命顾南为副厂长的文件,钢笔尖在末尾悬了悬,猛地落下,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像是在用尽全力撕扯着什么,宣泄着他满肚子的不满。
签完字,他“啪”地把文件往桌上一摔,文件边角都被震得卷了起来,冲门外喊了声:“来人,把这份文件……”话到嘴边又改了口,“算了,我自己安排人送去。”——他可不想让那些嚼舌根的家伙看见,自己是怎么把这肥缺拱手让给顾南的。
本来这副厂长的人选,他是属意何雨柱的。至少这厨子听话,让他往东绝不往西,给点甜头就敢往前冲,好拿捏得很。可现在看来,何雨柱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脑子里装的怕不是面浆糊?这种脑子,真当了副厂长,指不定捅出多大的篓子,到时候还得他来收拾烂摊子,还是趁早换了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