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阳背对着门口,身影挺拔,目光穿透玻璃,似乎落在了城市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那里正上演着一场关乎命运与财富的仓惶挣扎。
犹豫片刻后。
“进来。”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
门被轻轻推开,陆妮妮抱着一叠文件,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董事长,您找我?”她声音清脆。
陆阳转过身,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平静无波。
他直接切入主题,没有丝毫寒暄:“去,吩咐下去,注册一家新公司。名字普通点,经营范围宽泛些,投资、咨询、贸易都可以沾边。关键点。”
他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敲在陆妮妮的心上,“暂时别让外人知道背后的老板是我,注册好以后,让新公司去拉咱们这位萧总一把。”
陆妮妮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般扇动了一下,瞬间明白了陆阳的意图。
她怀里抱着的文件似乎都轻了几分,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露出一抹忍俊不禁的表情,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明白!明白!董事长您放心,保证办得神不知鬼不觉!”
陆阳看着她那副“我懂你”的小表情,哪里还不清楚这丫头在想什么。
他眉头微蹙,故意板起脸,瞪了她一眼:“很好笑吗?觉得我是在趁人之危?”
陆妮妮连忙低下头,收敛笑意,但肩膀还是可疑地微微耸动了一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董事长您深谋远虑,高瞻远瞩,我这是……这是敬佩!”
她顿了顿,终究没忍住,小声嘀咕补充道,“不过……拉咱们这位萧总一把?这说法……确实挺‘体贴’的。”
她心里门清:陆阳口中的“拉一把”,对象是那个刚刚在钱家闹得天翻地覆、正被巨额债务逼到悬崖边上的萧总。
而目标,正是那位萧总手里像烫手山芋一样、正疯狂寻求脱手的新浪股票。
“哼。”陆阳轻哼一声,懒得跟她继续贫嘴,直接下达指令,“让这家新公司,尽快去接触萧军。姿态放低点,但目标要明确:他手里那点新浪的原始股,我们全要了,价格可以尽量宽裕一点,但是一定要快,时间上不等人,知道吗?”
“是。”
陆妮妮怀里抱着文件,脸上露出一抹忍俊不止的表情,连连点头。
陆哥哥真是太坏了。
这里面,肯定是有利可图,却说的好像是真的要去拉人家一把一样。
真要是这样,干嘛非得瞒着,还不让这位萧总知道?
陆阳瞪了她一眼:“很好笑吗?还不去安排?”
陆妮妮立刻挺直腰板,脸上恢复了干练:“是!董事长,我马上去办!保证让新公司以最快的速度,‘恰如其分’地出现在萧总面前!”
她特意加重了“恰如其分”四个字,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
转身离开时,脚步都带着几分轻快,仿佛已经预见了萧军收到“救命”电话时那狂喜又懵懂的表情。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陆阳重新踱步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森林。
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新浪作为中文互联网三大门户网站之一,曾经风光无限,是少数成功登陆美国纳斯达克的国内互联网概念股明星。
上市之初,市场狂热,市值一度冲上5亿美金的高峰。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全球科技股与互联网泡沫的轰然破裂,纳斯达克股指迎来了雪崩。
新浪股价亦如断线风筝,从发行日当天的收盘价20.687美元一路狂泻至如今的13.125美元左右,跌幅高达约37%,超过2亿美金的市值在短短时间内蒸发殆尽。
按照最新的收盘价计算,其总市值仅剩约3.1亿美元。
萧军手里握着的,是大约15%的新浪原始股。
按当前股价计算,市值约4650万美元。
但问题在于,作为上市公司的原始股东,萧军根本无法像普通散户一样在二级市场自由抛售套现。
根据规则他必须熬过90天的股票解禁期。
此路,不通!
而眼下全球互联网概念股正处于被投资者恐慌性抛售的至暗时刻,哀鸿遍野,股价低迷不堪流动性几近枯竭,市场上人人自危,谁还敢在这个时候去接盘一家前景不明朗、股价跌跌不休的门户网站的巨额股权?
萧军想急切间找到买家,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面临的局面,是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所以陆阳此刻出手,从表面上看,确确实实是在“拉他一把”,在萧军近乎绝望、四处碰壁的时候,提供一个能立刻套现离场的机会,哪怕价格被打了个八折,这3700多万美元(八折后),对濒临爆仓、急需现金填补窟窿的萧军来说,就是救命稻草!
“如果萧军这小子能沉住气,再熬一熬……”陆阳忍不住替萧军惋惜,“他可能宁愿选择减持一点手里的小神通股票,也绝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以如此惨烈的价格割肉清仓他手里的新浪原始股,可惜,他等不了了,也根本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而且这些股票我不接,也迟早会有别人接手,甚至于压价更狠,与其这般,那不如就便宜了我,你小子最后知道真相以后,不会又怪我吧?”
“萧军啊萧军……”陆阳无声地低语,眼神复杂,最终归于一片冰冷的清明,“悠悠说的对,你不适合做生意,就适合回去当个混吃等死的躺平富二代,为了悠悠,为了钱氏,为了不继续给你擦屁股,也为了让你彻底死心……这盘,我接了。”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海外专线,声音沉稳而清晰:“陈凡,新浪流通股的吸纳,可以稍微加快一点节奏了,注意,保持低调,别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与此同时。
几天后城市的另一端,一家五星级酒店昏暗的行政酒廊卡座里。
萧军双眼布满血丝,头发凌乱,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通红的脖颈。
他面前的桌上散乱地放着几个空酒杯和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那是昨晚与牟其忠通话失败后忿怒的杰作。
酒精和绝望像两条毒蛇,噬咬着他的神经。
从钱家被扫地出门的屈辱,母亲那失望心碎的眼神,妹妹钱悠悠那冰冷的决绝,还有陆阳那洞悉一切却袖手旁观的平静……所有画面都在他脑海里疯狂撕扯。
他打了无数个电话,求遍了能想到的、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和投资人,得到的不是推诿搪塞,就是趁机落井下石、开出近乎抢劫的压价条件。
新浪的股票?
在这个人人自危、视互联网股票如瘟疫的时候,谁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那些平日里巴结他的嘴脸,此刻都换上了冷漠和幸灾乐祸。
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所有人抛弃、在干涸河床上垂死挣扎的鱼。
“妈的!一群白眼狼!王八蛋!”他猛地灌下杯中最后一口辛辣的液体,喉咙火烧火燎,却压不住心底那彻骨的寒意和疯狂滋长的赌徒般的孤勇。“老子偏不信!老子偏要卖!清仓!全卖光!贱卖也要卖!”
他抓起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手指颤抖着,再次试图拨通一个几乎不抱希望的号码。
就在这时——
“嗡……嗡……嗡……”
手机屏幕顽强地亮起,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