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睁开眼睛,四处张望一番,终于看见了卫生间门口的拖鞋。
大步走过去,捡起这双拖鞋,费力地塞进已经装满了东西的塑料袋中,绕过白九思又去开门。
“等等。”白九思再一次开口。
唐周又站在了原地。
“我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
唐周心里吐出一口气,缓声问道,“什么?”
“你说你当了我八年的舔狗。”
唐周眯起了眼睛,斜睨着光溜溜站在原地的人,心里盘算着白九思此时说这个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继续吵架,还是想要将他留下来?
“可这回咱们在一起也才不到六年,剩下的两年,你在哪里当……”白九思抿了抿唇,继续说道,“谁的舔狗?”
唐周再一次用力闭上了眼睛,隔了半晌,他终于明白。
白九思这不是要和他继续吵架,也不是要他留在这里,而是趁机坐实自己方才强加给他的罪名。
“不要将我不知道的事情强加在我的头上!”白九思瞪圆了一双眼睛,下定决心般地咬了咬唇。
“嗙”的一声,唐周将手中的塑料袋扔在地上,转身正对着白九思,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生硬地开口,“你四十二岁那年遇到了车祸,全身被撞散了件儿,人事不知的被人送进医院里,我那时再次来到此处。”
白九思咬紧了牙关,认真去听。
“我那时心中百味杂陈,不想你死,又巴不得你死。”
白九思点了点头,他明白唐周心中所想。
不想他死,是因为想要他作为凡人的一生能结局美满。
巴不得他死,是因为死这件事对于他来说不是尽头,死了便能归位。
等他回到九重天上,那时他们之间什么话都能无所顾忌地说出口来。
“我躺在医院里的那段时间,”白九思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疑问完全说出了口,“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你被车撞飞躺在地上的那一刻我便立刻下了界,”唐周摇头苦笑,“我看着路人打了急救电话,我隐了身形上了急救车,忍着不出手,一直陪你进了手术室……”
白九思愣怔着点了点头。
“你手术时,我就站在你身旁,你几次三番的休克,每一次下病危通知的时候,我都想……”
唐周摇了摇头,抿唇露出个笑来,“我忍住了,因为你对我说过,你不愿我为你因私废公,不可破了这里的限制。”
白九思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我看着你浑身插满了管子躺在病床上,看着阿月为了你跑前跑后,看着你们姐弟二人一同日渐消瘦,”唐周紧紧抿着唇,“这些,我统统忍住了,就站在一边看着你们,看着你醒过来,看着阿月狠狠骂你,看着你们抱头痛哭……”
白九思只觉喉咙发干眼眶发涩,他忍住了揉眼睛的冲动,轻轻舔了舔唇。
“我不敢现身,我怕你再一次忧心忡忡的想七想八,虽然天上有我母亲和帝尊看顾,可我还是不敢长久地留在此处。”唐周声音轻柔了许多,“除了你,我没有留在此处的理由。”
白九思微微蹙眉,轻轻摇了摇头,无论应渊还是唐周,他本来也不该长久地留在此处。
看着白九思的表情,唐周摇了摇头,“直到我偶然间碰见了唐江,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哼笑了一声,继续说道,“这里还有我的尘缘。”
白九思眼中的酸涩再也不受控制,冲出了闸口哗啦啦地泄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