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睁开眼睛,再看向修罗王时,白九思眼中莫名多了些别样的感情。
他说不清自己是感动还是同情。
可他心中却对应渊的理解又多了一分,也多了一分自责。
“我与你们的母亲,经历了万次的相遇与重逢,虽说她不记得我,可她每次都会爱上我,我们之间的感情方才叫做爱。”玄夜勾唇笑了笑,“你和渊儿……”
玄夜摇了摇头,“天帝老儿,一没对你动刑,二没有对你说重话,只是将渊儿绑在了凳子上,这么一点儿小小的威胁你都受不了,若是你们日后遇到更大的危机又要怎么办?”
“我!”白九思挺直了腰背,“我会坚定地选择应渊,我会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你说的,我一个字也不信,”玄夜哼笑着摇头,“我要你证明给我看。”
“如何证明?”白九思蹙起眉来,却将眼睛瞪得更圆了些。
“千山万水,万千人中,你可能一眼认出他?”玄夜浅笑着看着眼前这漂亮娃娃。
“我能!”白九思用力点头,“不光我能,我相信他也能。”
玄夜颔首,“可能让他爱上你?”
白九思微垂着眼眸,他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立刻仰起了头,满目坚定地说道,“我能!他也能……”
“嗯~,很好,”玄夜深吸了一口气,垂眸看着眼前的白九思,唇角微弯,语气轻缓,“后日,本尊亲自送你下界去。你将拥有金尊玉贵的出身,高不可攀的权力,人人艳羡……”
第一世:谢淮安&赵孝谦
赵孝谦安抚性地拍了拍身下战马,收回手时他摸了摸腰间剑柄。
借着傍晚的天光,他看着眼前四处漏风的茅草屋,心中一阵烦躁。
忍了半晌,赵孝谦终于想起将脸颊上的血迹抹掉。
他看着眼前这农家小院,嘴角又勾出个讽刺的笑来,小声嘟囔起来,“什么天下第一谋士?难不成住在穷乡僻野里,便成了真隐士?不过是沽名钓誉……”
谢淮安扛着铁锹,远远便看见自家门前多出了个不属于这里的家伙。
像个年轻将军,一身墨黑色的铠甲倒是不错,骑得马也不错。
只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好好的人不想做,赶着来这里做一条狗。
没走几步,谢淮安便来到了这小将军身边,他只将这人当做了空气,轻巧巧的越过了他,开了柴扉,自在进了门去。
赵孝谦眯着眼睛看着这人的一举一动,又见那柴门在自己眼前被牢牢关上,他心头火起,轻拍马腹。
那马得了指令,举蹄便踏。
谢淮安听见了破门声,他微微蹙眉,双手拄着铁锹杆立在原地。
踏破了门,赵孝谦仍然待在门外。
他骑在马上朝院中张望,见那人竟然看也不看自己,拄着个破铁锹,双眼无神地不知在看哪里,此前累积的怒火全数化作了一声,“哎!”
谢淮安瞥了一眼门外,只当自己没有听见这声聒噪,也没看见这闲人。
他将目光全数放在了被踏破了的木门上,心中暗暗摇了摇头。
赵孝谦催马向前,他只说这人太自大,不如先给个教训尝尝,省的还要他多费口舌。
可惜这马是战马,柴扉门头太矮,他竟无法骑马入内。
左右为难之际,赵孝谦又瞥了一眼小院里的人。
这人却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内。
从小到大,身边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人。
他是金尊玉贵的小侯爷,是皇帝养子,无论内里如何,明面上没人敢如此对他。
空气本就寒冷,赵孝谦的一张脸便更冷了些,“本侯爷奔袭千里到了这里。”报了名号,说了目的,却仍然没有回音,赵孝谦再也压不住脾气,他高喝了一声,“你这不知好歹的家伙!”
谢淮安冷冷瞥了一眼,不声不响的将铁锹插进了谷堆里,信步走过去,捡起了被马踏碎了的木门残骸,仔细看了看,挑了最大的那块出来。
比了比尺寸,谢淮安将那最大的一块虚虚放在了门槛上,这门板又将那傻乎乎的侯爷挡在门外。
他拍了拍手,转身又走到了谷堆边,拿起了插在谷堆里的铁锹。
一锹一锹的,谢淮安将被搅散了的半堆谷粒重新聚拢在一起。
赵孝谦方才见他过来,还以为这人已经知错,可下一瞬视线又被那漏风的门板挡住。
呆愣了一瞬,赵孝谦立刻飞身下马,眯着眼睛透着门板里的空隙看了一眼院内的人。
这人淡定得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居然背对着自己用那破铁锹一锹一锹的铲着谷粒。
赵孝谦一脚踹了过去,将那木门踢飞,不等那门板落地,他便背着双手,昂首挺胸的进了小院。
谢淮安瞟了一眼身后的人,他耳边都是这人气喘如牛的呼吸声,听这声音,他知这人是生了气。
奇怪的是,谢淮安觉得这自称侯爷的人,生气生的极有意思。
他越生气,他越高兴。
“我和你说话!你听没听见?!”
谢淮安停下手中动作,单手拄着铁锹回过身去。
赵孝谦握紧了剑柄,心说这人若是敬酒不吃,那就休怪他下手无情,绑也要将他绑上战场去。
谢淮安勾唇露出个笑来,他瞟着小侯爷腰间的宝剑,用下巴点了点被踏破的门口。
赵孝谦回头去看,想也不想地说道,“这破门,等你回来……”
话音还未落地,便听见“嗙~”的一声巨响。
黑甲小将军晃了两晃,张口结舌地躺倒在地。
谢淮安那沾了血的铁锹插进了一边修瓦片的土堆中,轻拍了两下手。
一弯腰,他抓住了地上这小将军的脚腕,将这不速之客拖出门去。
刚将人扔了出去,又见那汗血宝马似他主人一般呆愣愣地站在原处。
谢淮安想了想,回手牵住了辔头,将那匹不情不愿的马拉进了院中。
不经意间,他透过门框回头去看,只见小将军四仰八叉地躺在门前的空地上。
轻轻摇了摇头,谢淮安将那片最大的门板虚虚掩在了门框上,将这些没有分寸的人与事牢牢挡在了大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