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半天，又觉灯光离自己太远。
下意识的，他伸手去挪灯，忽的想起对面这孩子正在吃鱼，只怕这蜡烛离远了，对面的人若是看不清鱼刺，扎了嗓子就不好了。
他收回了手，可对面却没了声响，于是他抬头去看，蹙眉问道，“什么不至于？”
赵孝谦咧着嘴角露出个笑来，“我是说，你应该不会因为下午的事情就要我的命吧。”
谢淮安笑着摇了摇头，将目光又放回了手中的册页上，口中喃喃说道，“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听见了睡觉两个字，赵孝谦愣怔了一瞬，他想要说些什么，可对面的人正专心看册子，他便将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完全咽下肚去，低头吃起了鱼肉。
空气安静起来，谢淮安认真记着册子里的内容，直到鼻尖隐隐约约传来些糊味，他蹙着眉头立刻起身，手忙脚乱地用勺子搅拌着砂锅中的鱼粥。
当那锅粥摆在自己眼前时，赵孝谦仰起脸，一双眼睛看着谢淮安，微微晃了晃脑袋。
“你尝尝，”谢淮安难得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来，顺手撒了些精盐，又将那砂锅朝着小侯爷的方向挪了挪，“味道其实不差的。”
“你先尝。”赵孝谦仍是摇头。
谢淮安抿紧了唇，只眼角眉梢里藏着一丝笑意。
他摇着头拿起了被小侯爷放在桌上的木勺，微微挑了些放进了口中。点了点头，谢淮安将这锅粥连同木勺一同放在了小侯爷眼前。
赵孝谦扬眉，试探性地执起木勺，看着谢淮安将木勺放进粥中，又试探性地搅了搅，舀起一勺，眼睛一眨不眨地仍然盯在谢淮安脸上。
谢淮安笑了笑，他眨了眨眼睛，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继续去翻手中的那本册子。
赵孝谦垂眸看着眼前这锅粥，手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又见对面那人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仍然蹙眉看着那本不知道是什么的小册子。
他垂眸去看谢淮安手中那册子，烛光恍恍惚惚地，他竟看不清那册子上写着什么。
心中一阵不耐，他不由开口问道：“你在看什么？”
“长安志。”
“长安？”赵孝谦抬起眼眸，认真去看谢淮安，“你喜欢长安？”
谢淮安心头一滞，他微抬眼眸，因着控制不住指尖的抖动，他将手中的册子放回了桌上，不发一语的站起身来。
“怎么了？”赵孝谦被吓了一跳，他想要跟着起身，却见谢淮安斜睨了一眼自己。
这一眼将他吓住，呆愣愣地，他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也不知道谢淮安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谢淮安缓缓呼出了一口气，他强迫自己对着这什么也不知道的孩子露出个笑来，“院子里的鱼……”
话音顿在了这里，谢淮安被这双眼含泪花的眼睛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看了半晌，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又露出个浅笑来，“长安，是个好地方。”
说了这话，他不再去看眼前这双眼睛，下了榻，出门前，他又回头说了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这话似是有魔力，赵孝谦一勺一勺喝起了砂锅里的粥。
一口两口，直到第三口，他方才尝出了这粥水的味道。
不知是不是因为糊了锅的缘故，这鱼粥里淡淡的焦味成了这粥别具一格的风味。
赵孝谦歪着脑袋看着碗中的粥水，明明是一锅很普通的鱼粥，为何会如此……，他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门口，想着刚刚出门的人，心中只有“与众不同”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