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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棋逢对手(2 / 2)

娜塔莉娅·伊万诺夫娜沉思了片刻,然后问道:您弟弟在高尔基汽车厂做什么工作?

质检员,奥列格迅速回答,他负责检查伏尔加牌汽车的刹车系统。

那么,娜塔莉娅继续问,您为什么戴着这顶军大衣?克格勃探员不应该穿便装吗?

奥列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军大衣,然后抬起头,独眼中闪烁着悲伤的光芒:这是我弟弟的遗物。他死后,我除了这件大衣,什么都没有了。

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鼓起掌来,那声音像是两块冻肉在互相拍打。

精彩!太精彩了!莫罗佐夫同志,您天生就是个演员!现在,索科洛娃同志,轮到您了。

娜塔莉娅·伊万诺夫娜挺直了腰板,她的声音变得清晰而坚定:我,娜塔莉娅·伊万诺夫娜·索科洛娃,现年三十五岁,原符拉迪沃斯托克国立经济大学讲师,专攻国际经济法。我的叔叔,德米特里·彼得罗维奇·索科洛夫,是共青城阿穆尔造船厂的创始人之一,拥有该厂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五年前,我在一场车祸中失去了左腿,不得不辞去教职,依靠叔叔的资助生活。我的前夫,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是勘察加渔业公司的船长,三年前在鄂霍次克海的风暴中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因此保险金无法发放。我来下诺夫哥罗德是为了寻找我失散多年的父亲——他曾经在这里的高尔基汽车厂工作——但在寻找过程中,我的钱被偷了,不得不暂时住在索尔莫沃区的廉价出租屋里。昨天,在高尔基汽车厂的旧址,我遇见了奥列格·弗拉基米罗维奇·莫罗佐夫先生,我们因共同的悲剧而相识,因互相的需要而决定结合。

她说完,看向奥列格,眼中带着一种挑衅的光芒。

奥列格想了想,问道:您说您是大学讲师,那您为什么说话带有远东口音?

娜塔莉娅微微一笑:我在符拉迪沃斯托克长大,十八岁才离开。口音是童年的烙印,就像——她看了一眼奥列格的左眼,就像伤疤是英雄的烙印一样。

完美!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喊道,你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现在,让我们讨论婚礼的细节——

等等,奥列格举起他的三指右手,我们还没有决定结婚。我们只是……在互相了解。

互相了解?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的笑容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莫罗佐夫同志,在下诺夫哥罗德,互相了解是一种奢侈。你们需要尽快结婚,越快越好。因为——她压低声音,我收到消息,内务部的人正在追查一个从伊尔库茨克来的流浪汉,特征描述与您非常相似。

奥列格的独眼瞳孔收缩了一下,尽管那瞳孔几乎看不见。

您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神秘地笑了笑,在下诺夫哥罗德,没有我不知道的事。结婚是最好的掩护。一旦您成为娜塔莉娅·伊万诺夫娜的丈夫,您就不再是一个流浪汉,而是一个有家庭的人。警察不会随便搜查有家庭的人的家,那是侵犯隐私。

娜塔莉娅·伊万诺夫娜看着奥列格,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决心取代。

她说得对,她说,我们需要结婚。但有一个条件——我们要签订婚前协议。您的归您,我的保险金归我。我们互不干涉对方的财产。

同意,奥列格说,但还有一个条件——我们要在斯特罗加诺夫教堂举行婚礼。那是下诺夫哥罗德最古老的教堂,上帝在那里最能看清人心。

上帝看清人心?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大笑起来,莫罗佐夫同志,在罗刹国,上帝早就近视了!但斯特罗加诺夫教堂是个好选择,那里的神父费奥多尔是我的老朋友,他会为我们一些程序——当然,是收费的。

就这样,两个骗子,在一个更大的骗子的撮合下,决定结为夫妻。他们的婚礼定在一周后,那是下诺夫哥罗德一年中最冷的一天,温度计里的水银柱缩得像一颗受惊的乌龟脑袋。

婚礼那天,天空飘着一种介于雪和冰雹之间的奇怪冻雨,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鞭子。斯特罗加诺夫教堂是一座用红砖砌成的古老建筑,墙壁上的壁画已经斑驳,圣徒们的脸看起来都像是得了皮肤病。神父费奥多尔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有着一个像草莓一样红的酒糟鼻,和一双永远半睁半闭的眼睛,仿佛随时都会睡着。

婚礼的宾客只有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一个人,她既充当证婚人,又充当伴娘,还充当摄影师——用她那台从跳蚤市场买来的、永远对不准焦的泽尼特相机。

奥列格·弗拉基米罗维奇穿着一件从二手商店租来的西装,那西装的肩膀太宽,袖子太长,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试图模仿人类的企鹅。他的左眼——为了今天的场合——戴上了一个黑色的眼罩,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海盗,而不是一个前克格勃探员。

娜塔莉娅·伊万诺夫娜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那是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从自己的衣柜里翻出来的,曾经属于她的母亲——一个比她还要胖的女人。婚纱在娜塔莉娅身上显得过于宽大,必须用别针在背面固定,让她看起来像是被一张白色的大网兜住了。

亲爱的兄弟姐妹们,神父费奥多尔用一种单调的嗓音吟诵着,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见证奥列格·弗拉基米罗维奇和娜塔莉娅·伊万诺夫娜的结合。婚姻是一种神圣的契约,是两个人在上帝面前的承诺。你们是否愿意——

我愿意,奥列格和娜塔莉娅异口同声地说,速度快得像是在抢答。

神父费奥多尔愣了一下,然后继续: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

愿意,两人再次同时说。

——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愿意。

神父费奥多尔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自己从睡梦中摇醒。他看了一眼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后者正用眼神催促他快点结束。

那么,他匆匆说道,我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宣布你们结为夫妻。你可以亲吻新娘了——当然,轻一点,她的妆很厚。

奥列格·弗拉基米罗维奇转向娜塔莉娅·伊万诺夫娜。他们的目光相遇,在那短暂的一瞬间,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算计,以及一种奇怪的、同病相怜的温柔。然后,奥列格低下头,用他的嘴唇触碰了娜塔莉娅的嘴唇——那触感像是两块冻肉在互相摩擦。

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按下快门,相机发出一声像是咳嗽般的声响。在罗刹国的某个档案室里,多了一张模糊的照片,记录了两个骗子的结合。

婚礼后的在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的办公室里举行,食物包括:一罐鱼子酱(实际上是染色的茄子酱)、一条熏鱼(已经发霉了一半)、一瓶香槟(从格鲁吉亚进口的,标签上写着气泡葡萄汁)、以及无限量供应的伏特加(真正的伏特加,这是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唯一不掺假的东西,因为她自己也喝)。

为了爱情!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举起酒杯,她的脸已经红得像克里姆林宫的墙——不……像下诺夫哥罗德克里姆林的墙。

为了爱情,奥列格和娜塔莉娅说,他们的酒杯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像是骨头断裂般的声响。

酒过三巡,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已经醉得开始唱歌——一首关于伏尔加河和卡林卡的民歌,跑调跑得像是醉汉在走直线。奥列格和娜塔莉娅坐在角落里,他们的——一间位于索尔莫沃区的、只有十二平方米的出租屋——的钥匙已经握在手中,但他们都不急着去开启那扇门。

我们成功了,娜塔莉娅低声说,她的声音因为酒精而变得含糊,第一步。

第一步,奥列格重复道,他的独眼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警惕的光芒,但接下来怎么办?我们住在哪里?吃什么?我没有钱,您也没有。

我有,娜塔莉娅从她的婚纱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钱包,里面有几张皱巴巴的卢布,够我们撑两周。两周内,我们必须找到新的……资源。

新的目标?

或者新的谎言,娜塔莉娅微笑着,那笑容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真诚了一些,奥列格,您知道吗?我有点喜欢您。不是作为丈夫——我们都知道这不是真的——而是作为同谋。您是个优秀的骗子。

您也是,奥列格说,他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而且,您比我勇敢。我不敢承认自己是骗子,至少不敢对自己承认。

娜塔莉娅看着他的独眼,那死寂的灰白色在烛光下竟然显得有点温柔。

您的眼睛,她突然问,真的是在任务中受伤的吗?

奥列格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雪声变得清晰,像是无数细小的鬼魂在敲打着玻璃。

不是,他最终说,是在一场酒吧斗殴中。我在伊尔库茨克的一家酒吧里,为了一个女人的荣誉,和一个布里亚特人打了起来。他用碎啤酒瓶戳进了我的眼睛。我不是克格勃,从来不是。我只是一个流浪汉,一个靠偷窃和偶尔的小诈骗为生的流浪汉。我的弟弟伊万,也不是在布拉茨克死的——他是在伊尔库茨克的监狱里,因为肺结核死的。我甚至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说完,等待着娜塔莉娅的反应——嘲笑、愤怒、或者转身离去。但娜塔莉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伸出了她的手,握住了他的三指右手。

我的腿,她说,也不是在车祸中受伤的。是在一次失败的盗窃中。我试图从一个远东的军火商家里偷东西,被他的保镖抓住了。他们打断我的腿,然后把我扔进了阿穆尔河。我游了上来,但腿永远残了。我的前夫亚历山大,也不是什么船长——他是一个格鲁吉亚的骗子,我们在第比利斯的赌场认识。他骗了我的钱,然后消失了。我来下诺夫哥罗德,不是找父亲,是逃债。我欠了高加索黑帮一大笔钱,如果我不还,他们会找到我,然后——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两个骗子,在酒精和孤独的作用下,终于对彼此说了真话。这真话比任何谎言都更荒诞,更悲惨,也更真实。

那么,奥列格说,他的独眼中闪烁着一种奇怪的光芒,我们真的是天生一对。两个残废,两个骗子,两个被通缉的人。

被通缉,娜塔莉娅重复着这个词,突然笑了起来,您知道吗?这比任何爱情故事都浪漫。我们是罗刹国的邦妮和克莱德,只不过我们没有枪,只有谎言。

我们有枪,奥列格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把托卡列夫手枪,那枪锈迹斑斑,看起来像是二战时期的遗物,我在婚礼前从高尔基汽车厂的废墟里挖出来的。只有三发子弹,但足够了。

娜塔莉娅看着那把枪,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兴奋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三发子弹,她说,一发给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如果她出卖我们。一发给内务部的警察,如果他们找到我们。最后一发——

留给我们自己,奥列格说,如果我们走投无路。

他们相视而笑,那笑容像是两个在悬崖边缘跳舞的人,既害怕跌落,又享受那危险的快感。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寒风卷着雪粒涌入,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一个穿着黑色皮大衣、戴着皮帽、手里拿着一把马卡洛夫手枪的男人。

晚上好,莫罗佐夫先生,索科洛娃女士,男人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传来的,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们为伊尔库茨克的幽灵符拉迪沃斯托克的黑寡妇

奥列格和娜塔莉娅同时站了起来。奥列格的手伸向怀里,但男人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额头。

别动,男人说,我是内务部的探员德米特里·谢尔盖耶维奇·沃尔科夫。你们俩都被捕了。罪名包括:诈骗、伪造身份、以及——他看了一眼奥列格,谋杀克格勃高级探员阿纳托利·彼得罗维奇·莫罗佐夫。

阿纳托利·彼得罗维奇?奥列格的声音变得嘶哑,那是……那是我父亲的名字。

正是,沃尔科夫探员走进房间,他的皮靴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声响,二十年前,您在伊尔库茨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然后逃离现场。您以为改名换姓就能逃脱?克格勃的档案比您的记忆更长久。

奥列格的脸变得惨白,比他的眼罩还要白。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我父亲是……是病死的。我那时才十五岁,我在他的葬礼上——

您在葬礼上看到的,是另一个人的尸体,沃尔科夫探员冷酷地说,您父亲阿纳托利·彼得罗维奇是克格勃在伊尔库茨克的负责人,他发现您母亲——一个德国间谍——的身份,准备向上级报告。您母亲说服您杀死了他,然后带您逃到了新西伯利亚。您母亲后来死于酒精中毒,而您,开始了您的流浪生涯。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的鼾声从角落里传来——她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娜塔莉娅看着奥列格,她的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恐惧、同情,以及一种奇怪的解脱。

那么,她轻声问,我呢?我又是谁?

沃尔科夫探员转向她,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您,娜塔莉娅·伊万诺夫娜,或者应该叫您叶卡捷琳娜·尼古拉耶夫娜·沃尔科娃——

沃尔科娃?娜塔莉娅——或者说,叶卡捷琳娜——的眼睛睁大了。

我的妹妹,沃尔科夫探员说,或者说,我曾经的妹妹。十年前,您在符拉迪沃斯托克杀死了一个军火商,然后伪造了自己的死亡,以娜塔莉娅·伊万诺夫娜的身份重生。您以为我不知道?我一直在追踪您,从远东到西伯利亚,再到这下诺夫哥罗德。

叶卡捷琳娜——我们暂时还是叫她娜塔莉娅——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而绝望。

那么,德米特里,她说,您是来逮捕我的,还是来杀我的?就像您当年杀了我们父亲一样?

沃尔科夫探员的脸抽搐了一下,那冷酷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父亲不是被我杀的,他说,声音变得低沉,是被您杀的。您不记得了?您当时只有十六岁,但您已经够狠了。您用一把纳甘左轮手枪射杀了他,然后嫁祸给我。我在监狱里待了五年,五年!直到真正的凶手——您——浮出水面。

谎言!娜塔莉娅喊道,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我不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我的记忆从符拉迪沃斯托克开始,之前的一切都是空白!

因为您选择了遗忘,沃尔科夫探员说,他的枪口在奥列格和娜塔莉娅之间摇摆,就像莫罗佐夫选择了相信自己编造的故事。你们都是骗子,但最大的受害者是你们自己。

奥列格突然动了。不是伸向怀里的枪,而是伸向他的眼罩。他摘下眼罩,露出那只死寂的灰白左眼。

您说我是杀人犯,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您说得对。我杀了我的父亲,也杀了无数其他人——在酒吧斗殴中,在街头抢劫中,在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每一个日子里。这只眼睛,不是被啤酒瓶戳瞎的,是被我自己戳瞎的。因为我不想再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他转向娜塔莉娅,或者说,叶卡捷琳娜,他的独眼中流淌着泪水——真正的泪水,而不是为了欺骗而挤出来的那种。

我不知道您是谁,他说,不知道您是娜塔莉娅还是叶卡捷琳娜,是骗子还是受害者。但我知道,在这间房间里,在这堆谎言和欺骗的废墟中,只有一样东西是真实的——当我握住您的手时,我感到了温暖。这是我二十年来第一次感到温暖。

娜塔莉娅——叶卡捷琳娜——看着他,她的眼中也涌出了泪水。她走向他,跛着腿,但步伐坚定。她握住了他的三指右手,那触感粗糙而真实。

那么,她说,让我们作为真实的自己死去。不是克格勃探员,不是黑寡妇,只是两个残废的、破碎的、但终于诚实的人。

沃尔科夫探员看着他们,他的枪口依然指着他们,但他的手在颤抖。

你们以为这是电影吗?他喊道,以为在最后时刻坦白就能获得救赎?在罗刹国,没有救赎!只有——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突然醒了过来,或者说,假装醒了过来。她从角落里扑向沃尔科夫探员,那庞大的身躯像一座肉山般压向他。

快跑!她喊道,从后门!我来对付他!

奥列格和叶卡捷琳娜没有犹豫。他们冲向办公室的后门,那扇门通向一条狭窄的小巷,通向波尔沙亚·波克罗夫斯卡娅街的深处。他们跑着,手牵着手,一个跛着腿,一个半瞎着,像两个从地狱里逃出来的鬼魂。

身后传来枪声,一声,两声,然后是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的惨叫,以及沃尔科夫探员的咒骂。但他们没有回头。他们一直跑,直到肺像是要炸开,直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直到他们倒在伏尔加河畔的积雪中。

他们躺在那里,仰望着铅灰色的天空。雪花落在他们的脸上,冰冷而温柔,像是上帝的触摸。

我们自由了吗?叶卡捷琳娜问,她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没有,奥列格说,他的独眼望着天空,我们永远不会自由。我们是罗刹国的儿女,是谎言和暴力的产物。但至少——他转向她,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至少此刻,我们是真实的。真实的残废,真实的骗子,真实的——

真实的夫妻,叶卡捷琳娜完成了他的话,至少在上帝眼里。如果祂还在看的话。

他们相视而笑,那笑容像是两个在深渊底部相遇的人,既绝望又感激。然后,他们吻了彼此,那吻冰冷而短暂,像是雪花落在嘴唇上。

远处传来警笛声,像是狼嚎般在风雪中回荡。他们知道,追捕还没有结束。沃尔科夫探员还活着,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可能已经死了,而内务部的机器一旦启动,就不会停止。

但他们不在乎。他们站起身,互相扶持着,沿着伏尔加河的河岸走去。他们的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两行平行的痕迹,很快就被新的雪花覆盖,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在罗刹国,在这个巨大的、荒诞的、充满谎言和暴力的国度里,两个骗子的故事结束了,也开始了。他们的婚姻——建立在谎言之上,却在真相中升华——成为了下诺夫哥罗德的又一个传说。人们在索尔莫沃区的酒吧里谈论他们,说他们是邦妮和克莱德的斯拉夫版本,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黑色幽默变奏。

而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如果她还活着的话——会继续经营她的幸福彼岸婚姻介绍所,继续用她的谎言为更多的骗子牵线搭桥。因为在罗刹国,婚姻从来不是爱情的归宿,而是生存的策略,是两个人在寒冷的世界上互相取暖的唯一方式。

至于奥列格和叶卡捷琳娜,他们的结局无人知晓。有人说他们在喀山被捕,在卢比扬卡的地下室里结束了生命。有人说他们逃到了芬兰,以新的身份开始了新的生活。还有人说,他们依然在罗刹国的某个角落流浪,手牵着手,跛着腿,半瞎着,用谎言换取面包,用欺骗延续生命,但从未再欺骗彼此。

在下诺夫哥罗德的斯特罗加诺夫教堂里,他们的结婚照依然挂在墙上,旁边是无数其他新人的照片。照片中的他们,一个戴着海盗般的黑色眼罩,一个穿着过大的白色婚纱,笑容僵硬而诡异,像是两个刚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

但如果您仔细看,仔细看他们的眼睛——一只是死寂的灰白,一只是深邃的栗色——您会发现一种奇怪的东西。那不是爱情,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爱情。那是一种更原始、更绝望、也更真实的东西:两个破碎的灵魂,在谎言的废墟中,找到了彼此。

这就是罗刹国的婚姻,这就是幸福彼岸的奇迹。在这里,真相是奢侈品,而谎言是流通货币。在这里,爱情是一种病,而婚姻是一剂毒药——缓慢起效,但最终致命。

奥列格和叶卡捷琳娜知道这一切。他们在说出我愿意的那一刻就知道。但他们依然选择了这条路,因为在罗刹国,在零下三十度的寒风里,即使是毒药,也比孤独更温暖。

他们的故事结束了,像所有的故事一样。但伏尔加河依然在流淌,下诺夫哥罗德的烟囱依然在冒烟,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的登记簿依然在增厚。在幸福彼岸婚姻介绍所里,新的客户正在敲门,新的谎言正在编织,新的婚姻正在酝酿。

而在某个桥洞下,或者某间出租屋里,或者某条逃亡的路上,两个残废的骗子依然手牵着手,互相扶持,互相欺骗,也互相取暖。他们的左眼和左腿加起来,正好构成一个完整的人——一个罗刹国式的、荒诞的、悲剧性的、却又莫名浪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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