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安若歌、花如意几人差点喷笑出声,一个个咬着碗沿,肩膀一抖一抖的,憋得十分难受。
澹台照夜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眉头紧蹙,眼底怒火翻涌,刚要发作,旁边又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大乾黑底金纹轻甲,腰间挂着千户牌,牌边也刻着交承院旧纹,眉眼间带着几分内敛的傲气,正是大乾自家培养的二转千户顾承霄。
顾承霄先是向许夜寒见礼,语气客气:
“许千户,属下刚巡完街,听闻您在这里,特来见您。”
许夜寒微微点头:“坐吧。”
虽说许夜寒也只是代领千户之职,还算不上正牌,可顾承霄这个千户,终究只是个虚名,还比不得许夜寒的正统,其中门道,在场众人皆是心知肚明。
顾承霄坐下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苏长安,脸上看着客气,眼神里却透着几分明显的不悦。
他早就听说许夜寒带了个都尉进城,却万万没想到,许夜寒居然会把话语权让给一个都尉,半点没顾及大乾千户的体面。
他没有明着挑刺,只是旁敲侧击,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指责:
“许千户,眼下各国千户都在暗中摸底,咱们大乾的体面不能落。
苏都尉刚进城,怕是还不熟悉落星崖的规矩,往后有什么事,还是咱们千户之间先商议妥当,再安排下属执行也不迟。”
这话里的弦外之音,无需明说,在场众人都清楚——这是赤裸裸地指责许夜寒,不该让一个都尉越位拿主意。
许夜寒淡淡瞥了他一眼,心里为他默哀。
这是憋在体制内把自己憋傻了,随便打听一下苏长安是谁,也不至于说出这种话。
也不想想,他许夜寒,何时这般低声下气过?
更这苏长安在京城,在朝野表面上是温润圣人,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可是个混不吝的魔王,得罪不得。
“承霄,”许夜寒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郑重,
“做事看的是能不能成,不是看职级高低。苏长安能把七塔城的烂摊子理顺,能带着人从尸潮里杀出来,就有资格站在这里说话。”
顾承霄没有反驳,只是抿了抿唇,神色里的不屑愈发浓烈。
他从六岁起,便因天资聪慧被挖掘培养,十岁踏入练气境,进入交承院,而后十年,苦学街路、册、签、印,参与驻点管事训练。
甚至连崖主的职能都兼顾学习,付出了多少努力,才换来如今的地位。
可如今,一个半路杀出的小小都尉,居然能站在千户前面拿主意,这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也满心不服。
澹台照夜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聪明如他,自然知道怎样做对自己最有利,当即开口拱火:
“顾千户,如今尸潮汹汹,正是该同心协力的时候,可许千户这般轻视千户体面、寒了自家人的心,怕是会让外人看笑话,更会耽误了守崖大事。”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顾承霄,又添了一句:
“毕竟顾千户十年苦学,为的就是护大乾颜面,如今却连个都尉都比不上,传出去,岂不是让我等交承院二转出身的人,也跟着没面子?”
说罢,他不再看顾承霄难看的神色,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意,转身回了自己的桌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大义凛然的话,只是随口一说。
顾承霄本就满心怒火,被澹台照夜这么一挑拨,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拂袖而起,怒气冲冲地转去隔壁桌。
另一边,穿梁国锦袍的年轻千户见澹台照夜闷闷不乐地回了桌,又瞧着顾承霄怒气离去,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梁国本就是大昭皇朝的下属国,他向来懂得察言观色,此刻见状,便带着几分轻佻,晃悠着走了过来,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安若歌和花如意身上,语气轻佻:
“这两位姑娘看着面生,想必是大乾驻点的吧?在下梁国千户沈文轩,不如坐过来一起吃,我给你们推荐梁国最地道的甜面,保准姑娘们喜欢。”
苏长安抬眼,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可沈文轩却浑然不觉,依旧不知死活,甚至还打算往安若歌身边凑,语气愈发轻佻:
“听说大乾有不少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姑娘们刚进城,要是不熟路,往后我可以带你们逛逛,落星崖的景致,可比早市热闹多了。”
这话刚落,许夜寒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右手已然冷冷按在了剑柄上,指尖泛白,周身寒气渐生——显然,沈文轩的挑衅,已经触到了他的底线。
花如意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呵斥,苏长安已然起身,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却挡在了安若歌和花如意身前,语气平静:
“沈千户,我们自家吃早饭,就不劳你费心了。姑娘们不想被打扰,还请沈千户自重。”
沈文轩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本就是想来找茬,见苏长安居然敢这么直接地拦着他,顿时来了火气,作势就要发飙。
可就在这时,一股刺骨的寒气突然浸润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余光瞥见许夜寒按在长剑上的手,剑鞘上已然凝起一层寒霜,神色冷得吓人。
他瞬间心下一惊,猛然想起天下斩妖司内排战力榜,许夜寒手中的这把剑,稳居前三,绝非他能抗衡。
沈文轩连忙低下头,往后退了几步,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苏都尉误会了,我就是想交个朋友。”
“我从不和死人交朋友。”苏长安语气轻松,嘴角依旧挂着笑意,可话里的寒意,却让沈文轩浑身发冷,又打了个重重的寒颤。
沈文轩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满心恐惧,却又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他一边走,一边暗自后怕——刚才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可恐惧之余,更多的是怨恨,他暗暗记下这笔梁子,心里盘算着,日后一定要想办法报复回来。
沈文轩走后,花如意挑眉看向苏长安,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可以啊,这救美救得,气场倒是十足。”
苏长安坐回座位,拿起筷子,给一旁吃得不亦乐乎的祈清音夹了一块肉饼,淡淡说道:“男人,可以不风流,但一定要有风骨;“
苏哥哥,哪女人呢?祈清音好奇的问
“女人,可以不绝色,但一定要绝情。”
祈清音明亮的眼睛眨了眨,明显不懂,倒是一众美女们仔细回味这句话的意境。
许夜寒提醒苏长安道:
“沈文轩心眼极小,今日这事,我会处理妥当,不会让他再来骚扰你们。”
苏长安却完全没放在心上,语气随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点小事,你无需多虑。”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街对面的廊桥,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这世上,有的人注定是要仰望星空,而有的人,注定是要成为星空。”
祈清音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炯炯有神地盯着苏长安,脸上满是崇拜。
这一路以来,许夜寒把苏长安的故事讲给了祈清音听,而苏长安写的那些诗句,更是让她久久不能忘怀,满心敬佩。
憨厚的安若令听到这一句,眼睛直接亮了,他默默念叨:
“要有风骨,成为星空~~”越念叨眼神越明亮,好像想通了什么事情。
许夜寒听到这句话,身上的剑意锋芒好像更加的锐利了!
其他人也都沉浸在这句话的深刻意境里,一时之间,桌上没了声响。
小摊外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而这张桌子的静谧,与外面的喧嚣,仿佛被拉成了两个平行世界,互不干扰。
不远处,顾承霄本还气鼓鼓的,可他终究年少,心中藏着独属于自己的青春与梦想。
听到苏长安的那句话,竟不自觉地将自己的情绪代入其中,心中酝酿出几分复杂的滋味。
他望着苏长安的背影,神色愈发复杂。
他依旧不服气,依旧觉得苏长安不配站在千户前面拿主意。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苏长安身上,有着一股他没有的韧劲,那般充满哲理的谈吐,也确实有让人信服的底气。
就在这时,郁平生匆匆跑了回来,额头布满冷汗,手里攥着两枚木牌和一张纸,大口喘着气:
“花姑娘,安姑娘,榜挂上了!我把姓名、模样、惯用兵器都写得清清楚楚,寻人榜那边说,要是有人寻来,会先往咱们驻点递话,不会耽误事。”
花如意接过纸,快速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笑意:
“不错不错,辛苦你了,快来吃早餐,都快凉了。”
“好好好,能帮上忙就好。”
安若歌也接过纸看了一眼,神色平静,却没说话,眼底藏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众人享受完早餐,便准备去逛街,计划继续品尝各地美食。
苏长安心想,在美食多的地方说不定能碰着卢多金。
顾承霄也起身结账,准备回去,心里的闷气没有消散,脚步也带着几分沉重。
许夜寒看到他那样,犹豫了片刻,还是凑近他,说道:
“咱们斩妖司的旌旗,比十年前多了一行字,你知道是谁写的吗?”
顾承霄愣了一下。他确实注意到,今年斩妖司的旌旗上,多了一行字。
那行字苍劲有力,意蕴深远,当时就让他震惊得久久不能自已,只是一直不知道是谁所写。
许夜寒说完,也没有再多提醒,转身快步追着苏长安一行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