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慢慢站起来,走到桌边,从那堆果点里翻了翻,找出了一碟桂花糕。
他端过来,放在两人之间的被褥上,又倒了两杯茶。
“将就一下,”他说,“明天咱们吃大餐。”
凤婉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一次她们在野外考古,补给车陷在泥里出不来,整个队伍饿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在得知救援车队还有两小时到的时候,师父从背包底翻出剩下的唯一一包压缩饼干递给了凤婉。
当时张慢慢还瘪着嘴委屈的问父亲,到底谁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凤婉被她逗得咯咯笑,顺手将饼干递给她了她。
两个人坐在帐篷里,就着凉水,一人一半。
那饼干又硬又干,嚼起来咯吱咯吱的。
那时候张慢慢便说:“将就一下,回去请你吃大餐。”
后来回去之后,她拉着凤婉跑到学校门口的小饭馆,两个人点了四个菜,花了不到一百块。
不过钱是凤婉花的,客是张慢慢请的。
凤婉低下头,又咬了一口桂花糕,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想什么呢?”张慢慢问。
“想你请我吃的那顿饭。”
凤婉说,“学校门口那家小饭馆,你记得吗?”
张慢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比方才大了一些,眉眼弯弯的,露出一点从前的影子。
“记得。我请客,你花钱,我们点了四个菜,吃了三碗饭,老板都看傻了。”
“你还好意思说。”
凤婉瞪了他一眼,可眼底全是笑意,“说好了你请客,结账的时候你掏了半天口袋,最后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那四个菜八十六,你忘啦?”
张慢慢的笑僵在脸上,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那不是……那不是出门急,忘带钱包了嘛。”
“你每次都忘带钱包。”
凤婉又咬了一口桂花糕,含含糊糊地说,“上大学那几年,每次放假你都请我吃饭,我记得你一共请我吃了十七次饭,十五次都是我掏的钱。
剩下两次还是因为老板张阿姨看不下去了,说‘小姑娘你别付了,让这小姑娘付’,你才红着脸从袜子底下把钱摸出来的。”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张慢慢的耳根红透了,连脖子都开始泛红,伸手去抢她手里的桂花糕,“别吃了,还给我。”
凤婉手一缩,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冲他笑。
“抢不着。”
张慢慢看着她鼓鼓囊囊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帐篷里,她也是这样把最后一块饼干掰成两半,大的那半塞给他,小的那半留给自己。
她说“你吃大的,我减肥”。
可她那会儿瘦得跟竹竿似的,减什么肥。
张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头的手。
虞江的手,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
他翻过来,看着掌心里那几道浅浅的纹路。
这双手拿过刀,握过剑,批过奏折,握过权柄。
可它没有掏过那张皱巴巴的二十块,没有在学校门口的小饭馆里,因为付不起账而红着脸挠头。
那些事,是张慢慢的手做的。可张慢慢的手,已经不在了。
“怎么了?”凤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慢慢回过神,把手翻回去,攥成拳。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