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来。
那个“我会跟她谈谈”的承诺,像她生命中无数个其他承诺一样,轻飘飘地散在了空气里,连个响儿都没有。
所以她回家便会尽量躲着父母,无论多晚,她都是直接溜到凤婉的房间里,挤到她的床上,第二天再早早地离开。
凤婉从来不嫌弃自己身上的烟酒味。
只要她爬上床,凤婉就会往旁边让一让,把被子分一半给她,有时候还会迷迷糊糊地伸手摸摸她的脸,像摸一只半夜跑回来的猫。
“又出去混了?”
声音困得像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凤婉就不说话了,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可她每次都会在被子底下握住她的手,握得不紧,像怕用力了会把她吓跑。
她躺在凤婉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凤婉的房间和她的不一样,这里干净、整齐、温暖。
床头柜上永远放着一杯温水,书桌上永远亮着一盏小夜灯,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干净的、柔软的、让人想哭的味道。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她是凤婉就好了。
不是嫉妒,是一种说不清的、类似于向往的东西。
凤婉像一株长在阳光下的植物,枝叶舒展,绿得发亮。
而她自己呢?
像墙角那棵没人浇水的仙人掌,浑身是刺,不是想扎人,是怕被人碰。
有一次她半夜回来,浑身烟味,头发上还沾着雨水。
她溜进凤婉的房间,脱了外套,钻进被窝。
凤婉翻了个身,忽然说了一句让她愣住的话。
“慢慢,要不你搬过来住吧。”
“什么?”
“搬到我房间来。晚上早点回来,我帮你补补课,还有一年就高考了,我希望我们的学校不要离得太远,要不然你晚上回来晚了,该去哪里呢?”
凤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常,没有说教,没有责备,甚至没有那种“我是为你好”的居高临下。
她就是简简单单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把被子往她那边拽了拽,怕她着凉。
她愣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凤婉等了一会儿,以为她睡着了,便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关掉了那盏小夜灯。
黑暗涌上来,把整个房间填得满满当当。
她听见凤婉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可她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凤婉说的那句话:“我希望我们的学校不要离得太远。”
我们的学校。
不是“我的学校”和“你的学校”,是“我们的”。
凤婉理所当然地把她们两个放在了一起,好像她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好像这不是她单方面的迁就,而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她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凤婉的方向。
黑暗中她看不清凤婉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很安静,很柔软,像一个蜷在被子里的孩子。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凤婉刚来家里不久,有一天晚上她做噩梦,尖叫着醒过来,满头是汗。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抖得像秋天的落叶。
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