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声音忽然远了,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帘子。
凤婉坐在床沿上,红盖头还没有揭。
她站在凤婉面前,伸出手,指尖触到那块红绸的边角,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她掀开了它。
烛光下,凤婉的脸像一朵缓缓绽放的花。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该来的那个人。
“饿了吗?”
他与凤婉的洞房花烛夜,就这样度过了。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以往一般。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
虞江紧了紧手里的那份文书,郑重的将其放进一个锦盒里。
起身,然后换来侍女,认真梳洗了一番,换了一身衣服。
锦盒很沉。
不单是文书的分量,更是这薄薄几页纸背后压着的东西。
南疆的百年基业,虞氏一族世代相传的王权,无数将士用血扞卫的疆土,还有他这辈子全部的筹码。
他抱着锦盒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眉目深邃的男人。
今天这张脸上没有喜袍加身时的张扬,没有吞噬虞江时的狠厉,只有一种安静的、像水一样沉下去的东西。
他伸出手,整了整衣领。
今天穿的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没有绣蟒纹,没有绣金线,素净得像一个普通人家的书生。
腰间只系了一条深灰色的腰带,上面挂着一枚玉佩,是凤婉送他的,不,是凤婉送给虞江的。
可在他的意识里,那就是送给他的。
因为他已经分不清了。
虞江的记忆和他的记忆纠缠在一起,像两条拧在一起的绳子,拧得太紧,紧到分不出哪一根是哪一根。
算了,分不清就不分了。
反正都是他。
侍女端来早膳,他摆摆手。
“不吃了。”
侍女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大王,您昨晚就没怎么吃……”
他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重,可侍女立刻低下头,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他不想吃。
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今天要做的事太大了,大到他的胃已经缩成了一团,什么都装不下。
他把锦盒夹在腋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很好。
春天的阳光,不烈不燥,暖暖地铺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院子里的桃花开了,粉白色的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飘飘悠悠地落在他肩上。
他没有拂,就这么让那片花瓣贴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穿过回廊,走过月亮门,经过值夜的侍卫身边时,那些人纷纷低头行礼。
“大王。”
他没有应。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要把这条路走穿。
凤婉也已经洗漱打扮完毕,看到他的身影时,脸上马上绽放开一个开心的笑容。
“走,上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