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已经迫不及待地拈了一颗蜜渍梅子塞进嘴里,眯起眼睛,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一颗鸡蛋。
“好吃吗?”凤婉问。
阿宝拼命点头,哪里还顾得上说话。
静玄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目光从茶盏上方越过,落在虞江身上,之后又看向凤婉。
“南疆诸事已定,我东夷已将堪舆图等一应文书运到大周,只等大婚之后,如约奉上!”
“嗯嗯,我父王与母妃已经亲自赶往大周,这些事情,不用我操心!”
阿宝说得含混,嘴里还含着半颗梅子,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看起来不像一国王子,倒像个贪嘴的孩子。
静玄看了他一眼,没有纠正他的仪态,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把眼底那一点纵容藏得很好。
“好,明日我们就启程,苏逸,南疆这边由谁来接应?”
苏逸放下茶盏,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两下,温润的嗓音传遍偏殿。
“按朝廷的规制,南疆改郡之后,应由吏部选派官员接管政务,兵部选派将领整编军队。”
“但南疆情况特殊,新附之地,民心未定,若骤然派遣不熟悉当地风土的官员前来,恐怕会生事端。”
凤婉点了点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节奏不快不慢。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苏逸抬起头,目光从凤婉身上移到虞江身上,停了一瞬,又移了回去,“南疆旧臣中,有不少可用之人。
他们对当地的风土民情了如指掌,在百姓中也有威望。
若能留用一部分,既可安抚民心,又可节省朝廷的人力物力。”
“留用。”
凤婉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弯了弯,“苏逸,你这说的是留用,还是留患?”
苏逸没有被这句话问住。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是留用还是留患,不在人,在制。制度得当,再大的患也能变成用。制度不当,再好的用也会变成患。”
凤婉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满是欣赏。
“那你说,这个制,该怎么定?”
苏逸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站起身,走到凤婉面前,双手递上。
动作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故作疏离,像是做了一件早就该做的事。
凤婉接过折子,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得很认真,比看虞江那份降表还要慢一些,认真一些。
内容不算太多,只有三页,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字迹工整清秀,一笔一划都不敷衍。
虞江坐在旁边,余光扫过那些字,心里暗暗叹了一声,苏逸的字,比他写得好得多,不愧是状元郎。
“你想得很周全。”
凤婉合上折子,放在手边的小几上,“南疆旧臣,择优留用,分批替换,三年为期。
文官由吏部考核,武将由兵部考核,考核不通过的,一律调离。
这个办法好,既给了南疆旧臣一个交代,也给了朝廷一个保障。”
苏逸微微颔首,退回窗边坐下,端起那盏已经凉了的茶,也不嫌,又抿了一口。
“那接应的人选呢?”虞江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虞江没有回避那些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