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喜久惠脸色微沉,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服。
“滨野已经不在人世,他那魔术究竟是怎么回事,谁又能说得清?”
“我能证明方才的推断句句属实。”
朱蒂不慌不忙,从随身包里取出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的边角已磨损得泛白,显然用了不少时日。
她翻开内页,将本子递到众人面前,
“我有个习惯——每次画‘×’记号时,收笔总会轻轻带出一个小钩,像这样。”
她指尖点着纸页上几处标记,
“之前被蒙住眼睛在纸片上做记号时,我也是这么画的。”
“可后来摘下蒙眼的毛巾,我看到的纸片上的‘×’,却完全没有那个小钩。”
朱蒂目光扫过众人,
“那时候我就明白,纸片上的符号根本不是出自我的手。”
笔记本在大家手中传阅一圈,
正如朱蒂所说,凡是本子里出现“×”
的地方,
末尾都带着那个独特的、微小的钩状笔锋。
墨迹的色泽深浅不一,显然并非临时添上去的。
“恕我直言,这恐怕也算不上什么证据。”
田中喜久惠仍不肯松口,
“变魔术用的那些纸片,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谁能确定上面到底画了什么?”
“滨野先生用过的纸片,在我这儿。”
园子忽然开口,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片,
“之前我好奇这魔术是怎么变的,所以田中**你扔掉之后,我又悄悄捡了回来。”
那叠纸片正是滨野表演预言时所用过的。
众人从中翻出做了记号的那几张,
仔细一看——
“×”
的收笔处干净利落,果然没有朱蒂笔下那个熟悉的小钩。
“要证实纸上的标记是早有准备,除了朱蒂的习惯,还有两个更简单的法子。”
“其一,当时朱蒂用的笔虽然写不出字,可在纸上反复描画时,仍会留下细微的划痕。
只要仔细查验,就能发现。”
“其二,更是直接——田中**,可否请你把滨野先生变魔术时用的那支笔,取出来让大家看看?”
众人纷纷拿起面前的纸片,凑到灯下细看。
果然,在其中三张纸片上,分明能看出被笔尖划过的浅痕。
那痕迹的形状,正是魔术所需的圆圈、三角与叉号。
事情到了这一步,在场的人心里都已信了七八分。
可若要单凭这些就定一个人的罪,终究还是不够。
“田中**,”
荒义则嗓音低沉,“滨野表演时用的那支笔,应该还在你那里吧?请拿出来,让我们亲眼确认一下。”
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田中喜久惠身上。
她被那些视线包围着,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不必查了,”
她抬起脸,神情平静得近乎疲惫,“滨野……确实是我杀的。”
尽管先前已有推断,可亲耳听见她承认,众人仍是一震。
“为什么?”
黑田直子忍不住追问,“滨野那人是嘴坏,又爱装模作样,可……罪不至死吧?”
“理由?”
田中喜久惠忽然轻笑一声,眼里却毫无笑意,“我当然有。
杀他,不过是为了替我过世的祖父——讨一口气罢了。”
土井塔克树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哈落伊夫老先生若在天有灵,恐怕不会乐见此刻的情景。”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
周遭的人们神色一凛。
“田中**,”
荒义则的语调里掺杂着难以置信,“你……你是那位传奇逃生魔术大师哈落伊夫的孙女?”
黑田直子蹙眉回忆道:“前些时日,新闻里还报道过,哈落伊夫先生宣布将进行生涯最后一场逃生表演,选的还是前所未有的险局。
谁知……”
她的话音低了下去,未尽之意悬在半空。
“结果,魔术失败了,他也再没能走出来。”
土井塔克树轻声接续。
“对,”
田中喜久惠抬起头,眼底沉淀着复杂的光,“那就是我爷爷。
更讽刺的是,你们对他早该不陌生——网络聊天室里那个‘影法师’,一直就是他。”
“哈落伊夫……就是‘影法师’?”
荒义则的震惊几乎化为实质。
“那我呢?”
田中喜久惠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是在整理爷爷遗物时,才偶然发现这个聊天室的存在。
他本该安享晚年,却因为你们在虚拟世界里那些轻率的鼓动与期待,燃起了最后一搏的执念。
他原计划在表演成功后,向你们坦白一切。”
她的声音渐次收紧,像一根逐渐绷到极致的弦。
“可谁能料到,岁月终究追上了他。
那场魔术中途生变,他没能逃出生天。”
铃木园子忍不住插话:“即便这样,田中**,为此夺取滨野先生的性命,也实在……”
“不,”
田中喜久惠打断她,眼底的恨意如淬火的刀锋,“我动手,远非仅仅为了这个。”
爷爷最终倒在了魔术表演的台上,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我不会因此迁怒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