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先生,您不该去的……”霍华德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一个孩子在做最后的祈求,“您不该推开那把伞,您不该……”
奥莱德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不再锐利,不再威严,不再像过去十几年里霍华德熟悉的那样——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属于权力顶峰的光芒。那双眼睛现在只是很平静,很疲惫,像一潭死水,连风都吹不起涟漪。
“霍华德,”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是他们的总统。如果连我都不敢去,他们还能指望谁?”
霍华德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无声地流泪。眼泪滑过他的脸颊,滴在他攥着毛巾的手背上。他已经五十多岁了,跟了奥莱德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此刻,他哭得像个孩子。
奥莱德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虚弱得几乎看不见,但很平静。那种平静不是认命,是一种做完了一切能做的事之后,终于可以休息的平静。
“别哭,”他说,“我这一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至少这一次,我做对了。”
霍华德拼命摇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奥莱德的目光越过霍华德,落在那扇窄小的窗户上。窗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和无尽的雨。这场雨已经下了太久,久到所有人都快忘了太阳长什么样。他盯着那片灰白,忽然开口,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霍华德,你说……如果我当初也发布认臣书,会不会被万人唾骂?”
霍华德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不会的,总统先生——”他急急地说。
“会的。”奥莱德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垂死之人,“他们会的。他们会说我是个懦夫,说我是个投降派,说我不配当漂亮国的总统。”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也许他们说得对。”
霍华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奥莱德摇了摇头。
“但你知道吗,霍华德?”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霍华德脸上,“我宁愿被万人唾骂,也不想让我的国民觉得,他们的总统是个疯子。”
那个名字没有说出口,但两个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布巴普。
那个在北方建立了所谓“新秩序”的男人。那个把丧尸当作武器、把人类当作耗材的疯子。那个曾经也坐在一把椅子上、签署着一条条把人推向深渊的命令的……前总统。
奥莱德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久到霍华德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忽然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了光——不是权力的光,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霍华德,扶我起来。”
“总统先生,您不能——”
“扶我起来!”
霍华德被这声音震了一下。他太熟悉这个语气了。这不是恳求,不是商量,是命令。是漂亮国三军统帅、自由世界领导人的命令。他咬住嘴唇,伸手扶住奥莱德的背,把他从床上扶起来。
奥莱德坐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仅仅这一个动作,就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的衬衫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露出消瘦的肩胛骨。他低着头,缓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