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法案来。”
霍华德愣住了。
他知道奥莱德在说什么。
三天前，就在奥莱德出发去视察难民营之前，他签署了一份文件。那份文件的标题很长，长到普通人根本记不住，但内容很简单——漂亮国所有幸存者数据库，包括那些被标记为“已死亡”和“已失联”的人，全部对季氏集团开放。
这意味着，季子然可以获得漂亮国每一个公民的最后位置信息。
这意味着，那些被困在某个角落、被官方放弃的人，还有最后一次被找到的机会。
这意味着，奥莱德把自己的国民，托付给了另一个国家的领导人。
这件事，只有他和奥莱德知道。
但奥莱德要的不是那份。
“拿法案来。”奥莱德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但语气比刚才更重。
霍华德的手开始发抖。他知道奥莱德说的是哪一份了。那份法案，是三天前奥莱德签署完数据库共享协议之后，连夜口述让他记录的。那份法案的内容，比数据库共享更疯狂。
那份法案规定：漂亮国所有尚未被污染的军事储备物资——包括食品、药品、燃料、弹药——全部划入“人道主义救援物资”范畴。这些物资，不设政治限制，不设地域限制，任何组织或个人，只要能证明自己在从事救援工作，都可以申请调用。
这意味着，那些没有认臣的国家，那些被季氏体系排除在外的地区，也可以通过第三方渠道，获得漂亮国的援助。
这意味着，奥莱德不仅把自己的国民托付给了季子然，还把漂亮国最后的家底，分给了全世界。
这等于是在骂自己。
骂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反对季子然。骂自己为什么要让漂亮国走到这一步。骂自己为什么要让这么多人在雨里等死。
霍华德站在原地，没有动。
“总统先生，”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这份法案一旦发布……您会被历史钉在耻辱柱上的。”
奥莱德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霍华德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平静。
“霍华德，”他说，“历史怎么写我，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那些还活着的人，能不能再活一天。”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让霍华德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我是个失败者。但我不能做个罪人。”
霍华德再也忍不住了。他转过身，走到墙角，把那份法案从保险柜里取出来。他的手指在发抖，几次都没能对上密码锁的准星。他咬着牙，一个一个数字地按，听到“咔嗒”一声响的时候，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捧着一叠薄薄的纸张，走回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