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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期待孙子,齐母心切(1 / 2)

天刚亮,楼道里还安静着。那种安静不是深夜的寂静,而是一种被稀释过的、浅淡的安静——深夜的静是浓稠的,像墨汁,能把所有的声音都吞进去;清晨的静是稀薄的,像兑了水的清茶,能听到远处隐约的车轮声、隔壁房间的翻身声、管道里水流经过的嗡嗡声。这些声音不大,但它们存在,像是这个世界正在从沉睡中慢慢苏醒过来,呼吸还浅,眼皮还沉,还没完全准备好迎接新的一天。

楼道里的声控灯已经灭了,但窗外透进来的光足够亮。那种光是灰蓝色的,带着早晨特有的清冷和干净,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还没有被任何东西污染过。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笔直的白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床边,像一根柔软的、发光的绳子,把夜晚和白天连在了一起。

齐砚舟醒了。不是被闹钟吵醒的,也不是被外面的声音惊醒的,而是自然醒的,像是身体里有一个精密的、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做成的计时器,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准时敲了一下。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睡过懒觉了,从实习期开始,生物钟就被值班表调教得比任何闹钟都准。不管前一天几点睡的,第二天到了那个时间就会醒,像一台上好了发条的机器,准时得让人有点无奈。

他没动。保持侧躺的姿势,右臂压在枕头。他先是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顶角线走了一圈石膏线,石膏线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泛黄了——那是住了几年的痕迹,擦不掉的,像旧书页上的茶渍。然后他侧过头,看向枕边人。

岑晚秋背对着他,睡得很沉。她的身体微微蜷着,膝盖弯起来,两只手合在一起放在枕头旁边,像一只蜷缩着睡觉的猫。她的睡姿一直是这样的,每次他醒来看到她,都是这个姿势,从来没变过。他不知道是只有这个姿势才能让她睡着,还是她只是习惯了这样,反正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换过其他的睡姿,就好像这个姿势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一种恒定的、可预期的、让人安心的存在。她的背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棉被,棉被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一起一伏,一起一伏,节奏很慢,慢到如果他不是刻意去感受,几乎察觉不到。

一缕头发从她耳后滑落下来,压在脸颊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所有的光泽。头发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每一次呼气的时候头发会微微飘起来一点点,吸气的时候又落回去,幅度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如果盯着看久了,就会觉得那缕头发像一株水草,在缓慢的、温柔的水流中摇曳。

他伸手,把那缕发别到她耳后。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他的手指从她的耳廓上方切入,指腹贴着头皮的弧度慢慢往上推,把那缕头发拢到手指之间,然后手指弯曲,把头发压在她的耳廓后面。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两秒多钟,在这两秒多钟里,他的手指一直没有碰到她的皮肤,只是碰到了她的头发。头发是凉的,比空气的温度低,摸上去像触摸一匹被露水打湿的丝绸,滑的,凉的,带着一点点洗发水残留的香味。等到头发已经被别好了,他的指尖才在她的耳垂上停留了一下——只是停留,没有抚摸,没有按压,就那么轻轻地点了一下,像一个句号,为这个动作收了个尾。

她没有任何反应。呼吸没有变,姿势没有变,甚至连那缕头发被别好之后也很快又滑了回来,重新贴在她的脸颊上,像是一个执拗的、不肯被驯服的小东西。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那大概是他在这个早晨从她身上得到的唯一回应了,一种本能的、不受意识控制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回应。

床头灯前夜忘了关。其实不是忘了关,是昨晚他们都太累了,她先睡着的,他关了顶灯但留着这盏壁灯,本想去厨房倒杯水就回来关,结果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已经困得不行,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人倒下去就睡着了,灯就这么亮了一整夜。壁灯是最低档的光晕,那种亮度正好够你看到周围的东西的轮廓,但不够你看清任何细节。光晕是暖黄色的,圆形的,直径大概不到半米,把床头的一小片区域照得微亮——她的枕头、他的枕头、两人交叠的手、被角上绣着的那朵小花。

他的手还搭在她的掌心上方。睡觉之前他们大概是握着手的,但睡着之后肌肉放松了,手指也松开了,手掌分开成一个小小的角度,但她的手指还微微弯着,像是一个已经松开但还是保留着握的形状的痕迹。他的手掌悬在她的手掌上方大约两厘米的位置,没有接触,但那个距离近到可以感觉到彼此手心散发出来的温度——那种温度不是通过接触传导的,而是在空气中自然扩散的,像两团看不见的、温暖的气流,在黑暗里慢慢交汇。

他抽出手。动作很慢,先是把手指从她手掌的弯曲中抽出来,然后是掌心离开她的掌心,最后是整个手臂从被子。她没有。他掀被下床,被子被他掀开一个角,冷空气从那个角钻进去,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嘟囔了句什么,声音含混得像是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咕噜咕噜的,一个字都听不清。她翻了个身,从背对着他变成了仰躺着,然后很快又侧过去了,向着他的那一边,但枕头已经被她翻了个面,她的脸埋进枕头里,头发散了一枕头。然后她就又睡死过去了,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睫毛也不再颤了,像一个什么都不用操心的、被全世界宠着的孩子。

他脚踩进拖鞋的时候故意放重了点声。不是因为不小心,是故意的。他想看看她会不会醒,会不会说“几点了”或者“再睡一会儿”,会不会像以前那样伸出手来拽他的衣角不让他走。但她没有。她连动都没动,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好像这个世界里有没有他起床这件事,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一个需要关心的问题了——因为有他没他她都会继续睡,她信任他的离开就像信任她自己的呼吸一样,不需要确认,也不需要回应。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两秒,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然后转身出了卧室。

厨房里的灯已经亮着了。不是走廊的声控灯,是厨房天花板中间的那盏吸顶灯,白色的圆形的,能把整个厨房照得没有一处阴影。灯亮着就说明有人在里面。齐砚舟走到厨房门口,看到他母亲正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棉布家居服,头发用夹子随意地夹在脑后,有几缕碎发从夹子的缝隙里逃出来,搭在她的脖子上。她的背影看起来比他记忆中的要瘦一些,肩胛骨的轮廓透过家居服的布料看得出来,背也没有以前那么直了,微微有些驼,像是在时间里泡久了,什么东西都在慢慢往下坠。

锅盖掀开了,白色的水蒸气从锅口腾起来,像一朵突然绽放的白色花。水蒸气冲到油烟机的风口里,大部分被吸走了,但还有一小部分散到了空气中,把厨房变成了一间雾气缭绕的、像一个深秋早晨的、模模糊糊的房间。锅里面是粥,米白色的,熬得很稠,米粒已经开了花,和水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个是米哪个是水了。她正往粥里撒葱花,左手捏着一把小葱,右手的手指捻着葱花的碎末,一点一点地撒,撒得很均匀,像在完成一件精细的手工作品。

“你俩昨晚回来挺晚?”她问。语气平常,像是随口一提,甚至没有抬头看他,眼睛还盯着锅里的粥,葱花撒完了又拿起勺子搅了搅,把葱花拌进粥里,让绿色的碎末均匀地分布在白色的粥里。但齐砚舟注意到她问完这句话之后搅粥的速度慢了一些,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消化一个自己已经猜到了的答案。

“还好,走小巷近。”齐砚舟拉开冰箱门,冷气从冰箱里涌出来,在他脸上拂了一下。他从冰箱侧门的架子上拿出牛奶,盒装的,纸盒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摸上去湿漉漉的、凉丝丝的。他又从冰箱的蔬果抽屉里拿出两个鸡蛋,鸡蛋壳上有几颗暗红色的斑点,是母鸡下蛋的时候留下的血迹,说明是土鸡蛋。他把牛奶和鸡蛋放在料理台上,又弯下腰从冰箱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小把青菜,菜叶子有点蔫了,在冷水了。“妈您怎么这么早?天都没亮透,您从家里坐公交过来至少要四十分钟,那您是不是五点多就出门了?”

“睡不着。”她把粥盛进碗里,用的是那个蓝边的大海碗,碗壁上印着几朵淡蓝色的牵牛花,碗沿有一个小小的缺口,是上次洗碗的时候磕的。她盛粥的姿势很老派,一手端碗一手持勺,勺子从锅底往上捞,每一勺都捞到锅底最稠的那一层,然后再把勺子倾斜,让粥顺着碗壁慢慢流下去,这样粥就不会溅出来,碗的边缘也不会沾到米粒。她把盛好的粥递给齐砚舟,碗底碰到他手心的时候,那股热度一下子就传过来了,烫的,但不至于拿不住。“趁热喝。你们科室老李家媳妇上个月生了第三胎,今天满月酒,我让邻居带了红包。人家李大夫跟你一个科室的吧?人家都三个了,你还是个光棍。”

齐砚舟接过碗,放在料理台上,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粥很烫,米粒已经在舌头上化开了,葱花的香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一点点盐的咸味和一点点芝麻油的香气。他一边嚼一边抬头看他母亲,嘴里的粥还没咽下去,说话有点含混:“妈,我们还没领证呢,急什么。”他把“还没领证”这四个字咬得比较重,像是在提醒她一个被他反复提醒过但她总是忘记的事实。

“我说急了吗?”她瞪他一眼,那一瞪的速度很快,力度也不大,但带着一种多年积攒下来的、母亲对儿子特有的威慑力,像是在说“你少跟我来这一套”。“我是说人家孩子都会跑了。你姑昨天打电话过来,说她孙子幼儿园分班了,老师夸他聪明,认识一百多个汉字,会背十几首唐诗,还会算十以内的加减法。你姑说你小时候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清楚,‘砚’字写了三行全是错的,‘舟’字还好一点,但也是歪歪扭扭的跟蛇爬的一样。你说你小时候要是跟人家一样聪明,你现在说不定已经是院士了。”

“院士?”齐砚舟笑了笑,又舀了一勺粥,“妈,您对院士有什么误解?院士不是幼儿园认字多就能当的。”

“反正你小时候就是笨。”齐母转过身去,把锅里的余粥刮进另一个碗里,那是留给岑晚秋的。她的动作利索,刮完粥之后关了火,把锅端到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锅还很烫,水浇上去的瞬间发出嘶的一声,一团更大的白雾升了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岑晚秋这时也进了厨房。她穿着宽大的米色睡裙,睡裙是纯棉的,领口和袖口都有一圈白色的蕾丝花边,裙摆长到小腿肚,底下露出光裸的脚踝和小半截小腿。她的头发随意扎着,用一根深蓝色的发圈在脑后绑了一个低马尾,马尾不是很紧,有些碎发从发圈里滑出来,搭在耳朵两边和脖子上。她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就直接走过来了,没有照镜子,没有整理仪表,连拖鞋都穿反了——左脚的穿在右脚上,右脚的穿在左脚上,鞋跟的位置跟她的脚跟差了大概一寸,但她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她走进厨房的时候闻到粥的香味,鼻子微微吸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了齐母身上,睡意还没完全退去的脸上浮起一个柔软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笑容。

“早上好。”她说,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声带还睡着没醒过来。

齐母立刻转脸,身体转的速度很快,像是装了一个感应器,一听到岑晚秋的声音就自动启动了。“来了?快坐下,粥要凉。”她从碗架上取下那个印着碎花的碗——那是她特意给岑晚秋留的,碗壁薄,散热快,粥凉得快,岑晚秋怕烫,每次都等粥凉了才喝,齐母就记住了。“你这脸色,昨儿睡得不好?”她说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目光在岑晚秋的脸上扫了一遍,从左眼到右眼,从额头到下巴,像是在做一次快速的、专业的、但又不那么正式的体检。

“挺好。”岑晚秋接过碗,双手捧着,碗的热度从掌心传上来,暖烘烘的。“就是梦到花坊门口那棵石榴树开花,一大片红,红得吓人,把整条街都映红了。我站在门口看着,花越开越多,越开越密,从枝头一直开到地上,开到我的脚面上,最后把我整个人都淹没了。”

“好兆头!”齐母眼睛一亮,那个亮不是客套的、礼节性的亮,而是真实的、从瞳孔深处放射出来的、带着某种期待和相信的光。“开花就结果,结果就落地生根。自古石榴就是多子的象征,你梦到石榴树开花,那不就是——咱们老齐家,也该添个娃娃了。”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笑了笑,好像在说“你看我又提这个了”,但那个笑没盖住她眼睛里的期待,那种期待藏不住,也不想藏,就那么明晃晃地挂在脸上,像一面升起来的旗。

空气顿了一下。那种顿不是突然的、剧烈的停顿,而是一种温和的、像音乐里一个休止符一样的停顿——声音还在,厨房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地转,冰箱的压缩机还在间歇性地启动,水龙头在滴水,滴答滴答的,但人声停了,停了一拍,大概有两三秒的时间,没有人说话。

齐砚舟低头喝粥,勺子在碗里轻轻搅动,发出细小的瓷器碰撞的声音。他没有看他母亲,也没有看岑晚秋,他的目光落在粥的表面,看着那些米粒和葱花在勺子的搅动下旋转、打转、碰撞、分开,像一群被卷进漩涡的小鱼。

岑晚秋用勺子慢慢搅着碗里的米粒,动作很慢,每一圈的节奏都差不多,像一个人在反复地、耐心地画着圆圈。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还是那种淡淡的微笑,没有收起来也没有加深,就那么很自然地保持着。但她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蹭了一下,指腹摩擦瓷器的声音很细,细到如果不是刻意去听根本听不到。

“身体调理也得时间。”她轻声说。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只有抽油烟机和滴水声的厨房里,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她没有看齐母,也没有看齐砚舟,目光落在碗里的粥上,那些被她搅动的米粒正在慢慢沉淀下来,水面从混浊变得清了一些。

“我知道,我知道。”齐母摆手,摆了两下,手掌在空中划了一个小小的弧线,像是在驱散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把刚才那句话引起的某种微妙的气氛从空气里扫出去。“我又没催。你看你,我随便说了一句你就当真了。我就是——就是看见你们俩和和气气的,心里高兴,就想多看看热闹。人老了,就喜欢看年轻人忙忙活活的,吵吵闹闹的,那种热乎气儿。我跟你爸年轻的时候,也是一天到晚吵,吵完了又好,好完了又吵,后来他不在了,我想吵都找不到人吵了。”

齐砚舟夹了块酱菜放进岑晚秋碗里。酱菜是他母亲自己腌的,芥菜疙瘩,切成了丝,用辣椒油和芝麻拌匀了,又脆又辣又香,是每年冬天齐母都要做一大坛子的那种。他夹的时候没看她碗里有什么,也没问她要不要,就那么夹了一筷子直接放进去了,动作自然而随意,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征求任何人意见的、属于自己的事情。

“妈,您要真闲不住,下周医院亲子日,我带您去玩。”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那种笑是一种调皮的笑,带着一点调侃和一点转移话题的狡猾,“有套圈游戏,有小丑扎气球,还有免费测血压血糖的,您顺便做个体检,省得老说自己心脏不舒服又不去挂号。”

“少贫。”齐母拍他手背一下,拍的位置刚好是虎口的那块茧,啪的一声,声音清脆,但不疼。“我心脏好着呢,不用你操心。”她拍完就笑了,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从眼角往太阳穴的方向放射出去,像一把折扇的扇骨,一道一道的,很深,但很好看,因为每一道皱纹里都装着很多很多年的笑,深的、浅的、大的、小的、开心的、无奈的、笑出眼泪的、笑到肚子疼的。

饭后三人坐在客厅。客厅的沙发是米白色的布艺沙发,坐垫已经被坐得有些塌了,靠垫拍松了塞在背后,每一个靠垫的朝向都不一样,有的竖着有的横着。茶几上放着昨天没喝完的半壶茶,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壶底,像沉在河底的水草。电视没开,遥控器放在茶几边缘,一半在桌面上,一半悬空,差一点就要掉下去了。阳光从阳台斜进来,照在地毯一角,地毯是深灰色的,短毛的,被光一照,毛尖泛着一层金色的光,像深秋清晨草地上结的霜。

齐母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咔哒一下,像骨头关节在抱怨。她走向次卧,那个房间平时没人住,但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抻得没有一丝褶皱,枕头上放着一个绣花的枕套,那是她自己绣的,鸳鸯戏水的图案,颜色已经洗得有些褪色了。她走路的姿势有点慢,右脚比左脚拖得重一些,右腿的膝盖不太好,是老毛病了,阴天的时候会疼。

再出来的时候,她抱着个旧纸箱。纸箱是搬家时的那种,瓦楞纸的,边角已经磨圆了,有些地方用黄色的胶带粘了好几层,胶带也老化了,边缘翘起来,沾了一层薄薄的灰。纸箱的正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小衣服”三个字,“衣”字写错了,多写了一横,用涂改液涂掉了,在旁边重新写了一个,但涂改液也发黄了,比纸箱本身的颜色还要黄。她把箱子放在茶几上,咚的一声,箱子里的东西不轻。

“晒晒。”她说,“都是你小时候穿的。再不晒就要被虫子蛀了,去年我翻出来看的时候就有几件上面有了小洞,也不知道是什么虫咬的,喷了药也不管用。今年天气好,拿出来透透气。”

箱子打开,一股樟脑味散出来。那种味道很冲,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鼻腔后面,让人想打喷嚏。但过了最初的几秒钟之后,那种味道就变得不那么刺鼻了,甚至有一点点好闻,因为它带着一种时间的味道,一种储存了很久的、被密封着的、突然释放出来的记忆的味道。箱子里面的东西叠得整整齐齐,按颜色分类,深的在着一只小兔子的图案,兔子的耳朵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出轮廓。

齐母一件件往外拿,动作很慢,每一件拿出来的时候都会先看一眼,像是辨认一件很久不见的老朋友。她抖开一件,铺在沙发上,又抖开一件,铺在另一张沙发上。沙发很快就被小衣服占满了,蓝的、粉的、黄的、白的、条纹的、碎花的、纯色的,各种颜色各种图案,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帜,展示着一个人从婴儿到童年穿过的所有衣服。

“这是你百天的时候戴的虎头帽。”她拿起一顶深黄色的小帽子,帽子不大,刚好够一个拳头撑满。帽子的正面绣着一个老虎的脸,眼睛是两颗黑色的小扣子缝上去的,鼻子是红色的三角形绒球,嘴巴是金色的丝线绣的两道弯。虎头的耳朵从帽子的两侧支出来,耳朵里面衬着白色的绒布,摸上去软软的。帽子的边缘有一圈黄色的绒毛,已经有些稀疏了,有些地方的绒毛已经掉了,露出做针线。你看这针脚,多密,多匀,你姑姑的手艺,在我们那一带是有名的,谁家姑娘出嫁都要请她做嫁妆。”

“这件连体衣。”她又拿起一件浅蓝色的衣服,小得像是给娃娃穿的,袖口和领口都镶着一圈白色的蕾丝,蕾丝的花纹是那种很老的样式,现在已经买不到了。“你外婆从老家寄来的土布做的,她自己织的布,自己染的颜色,自己裁的衣裳。你外婆那个人,一辈子不爱说话,就会干活,干完了活就坐在门口晒太阳,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着。她织的布,一辈子都没有人夸过,因为她织的不好看,颜色不正,花样也老气,但她一直在织,织到眼睛看不见了才停下来。”

岑晚秋没说话,低头喝茶。杯子里的茶已经凉了,但她没在意,嘴唇碰着杯沿,小口小口地抿着。她的手指捏着杯沿,捏得很紧,指腹压着瓷器的边缘,那一片皮肤被压得发白,像一张被用力按压的纸,所有的血色都被挤出去了,只剩下白色。

“现在小孩都穿进口的,全棉的,有机棉的,还有那种什么竹纤维的,一件小衣服要好几百块。”齐母摸着一件小马甲,那是一件暗红色的马甲,前面有两排银色的扣子,扣子已经有些发乌了,氧化了。“这些料子糙,摸上去扎手,但是结实。你看这个领口,你小时候穿了一个冬天,天天穿,天天蹭,领口的布都磨薄了,但线没散,扣子也没掉。现在那些衣服,洗几次就起球,穿一季就变形,哪像以前的东西,穿到穿不下了还是好的。”

她把马甲叠好,放在一边,又从箱子里翻出一件小棉袄。棉袄是大红色的,面上绣着一朵一朵的金色小花,花心是绿色的,叶子是深绿色的,整件衣服看起来喜气洋洋的,像是过年的时候才会穿的那种。“这件是你奶奶做的,她那时候都七十多了,眼睛也不好,戴了三层老花镜,一针一线缝了一个多月。棉袄里的棉花是她自己种的,从春天开始种,夏天开花,秋天收棉桃,冬天弹棉花,到春节前才做好。你穿上那天,你奶奶高兴得哭了,说‘这辈子还能给孙子做件棉袄,值了’。”

齐砚舟站起来,走到沙发边,从齐母手里接过那顶虎头帽。帽子在他手心里很小,小到让人觉得这不是一顶给人戴的帽子,而是一件缩微的模型。他把它翻过来看了看里面,里面衬着一层白色的棉布,棉布的接缝处缝着一张小标签,标签上写着“纯棉中国制造”,字迹已经模糊了。他把帽子抖了抖,戴在自己头上,帽子的尺寸跟他的头完全不成比例,虎头帽只能盖住他头顶中央的那一小块区域,像一个小朋友在玩过家家的道具。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颗泪痣在眼尾处跳了一下,整个人的表情突然变得像一个五岁的、调皮的小男孩,做了什么坏事但一点都不心虚的那种笑。

“帅不帅?”他问。问的是岑晚秋。

岑晚秋噗嗤一声,抬眼看他。那一眼带着笑,但不是放声大笑,而是一种被突如其来的可爱击中之后、忍不住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带着一点点无奈和很多很多温柔的笑。她的眼睛里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不知道是笑的眼泪还是被什么东西触动的反应。她看着他戴虎头帽的样子,看着那个三十岁的男人的头上顶着一个一百天婴儿的帽子,那个画面实在太违和了,违和到让人想笑,又违和到让人想哭。

“你戴不合适。”齐母把帽子从他头上抢回来,动作很快,像是怕他把帽子撑坏了似的。她拿回帽子之后用手理了理上面的绒毛,把被压歪的老虎耳朵扶正,对着光看了看,确认没有损坏,才放心地放回箱子里。“这是给咱儿子准备的。你小时候戴过就够了,现在还戴,像什么样子。回头我给你儿子戴。”

“那得先有人才行。”齐砚舟把帽子放回箱子里,顺手拿起一件婴儿连体衣翻看。那件连体衣是前开扣的,从领口一直扣到裤裆,一共有七颗扣子,每颗扣子都是白色的、圆形的、像一颗小药片。他把衣服举到面前,眯着眼睛看了看扣子的位置,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扣子的边缘,感受了一下扣子的厚度和材质的硬度,然后把它翻过来看了看里面的接缝,接缝是手工缝的,线迹不是很均匀,有些地方密有些地方疏,但每一针都缝得很结实,没有一根线头是松的。“这扣子设计不行,换尿布得全解开,七颗扣子全部解开,换完了再全部扣上,半夜困得要死的时候谁有这个耐心。现在的婴儿衣服都是用暗扣的,从

“你懂什么。”齐母从他手里抢回那件小衣服,叠好,放回箱子里,然后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用力不大,但声音不小,像是跟一个不听话的小学生在讲道理。“等你当爹就知道了,半夜起来换尿布的时候,别说七颗扣子了,十七颗你都得一颗一颗扣好,怕孩子着凉,怕孩子不舒服,怕孩子哭。你以为当爹是那么容易的事?”

齐砚舟没接话,只是笑了笑。那个笑跟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笑是调侃的、调皮的、带着点孩子气的,而这个笑是安静的、温和的、带着一点“你说得对但我不会认输”的固执的。他把手插进裤兜里,身子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那箱小衣服上,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颜色,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那些褪色的布料,那些生了锈的扣子,那些被时间磨损了但仍然完整的形状。

岑晚秋放下杯子,杯底碰到茶几的玻璃台面,发出轻微的一声“嗒”。她站起来,走到沙发边,脚步很轻,拖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她弯下腰,没有去翻那些已经被拿出来的衣服,而是把手伸进了箱子里,从最底下抽出了一件叠得很小的、压在箱子最角落里的衣服。那是一件土布做的小衣,浅褐色的,颜色像是麻布的原色,没有经过任何染色处理。布料很粗糙,摸上去像一片被打磨过的树皮,纹理清晰,经纬分明,能感觉到每一根棉线的凹凸和走向。布面上有一些小小的棉结,是纺线的时候没有去掉的杂质,在布料表面形成一个个小小的、硬硬的疙瘩,摸上去像一颗一颗的小米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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