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二楼彻底安静下来。
连楼下的喧哗声都仿佛被隔绝了。
张宝瞪大了眼睛,看看贾诩,又看看张皓。
张皓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
是那种被人猝不及防塞了一嘴棉花,想话又不出来的憋屈笑。
“贫道问你怎么对付左慈。”
他指了指贾诩。
“怎么就扯到建国了?”
贾诩不慌不忙,拿起那颗放在桌上许久的花生米,丢进嘴里,慢慢嚼了。
咽下去之后,才开口。
“主公,目前太平道占据冀州、幽州,并州在打。手握铁甲船、火炮、手雷、仙豆。在北方,已经没有任何势力能正面与我们抗衡。”
“但在天下人眼里,太平道是什么?”
张皓没接话。
“还是反贼。”
贾诩自问自答。
“是黄巾蛾贼。是乱臣贼子。是大汉四百年正统之下的叛逆。”
“朝廷虽然名存实亡,但那块招牌还在。天子如今更是拜神仙为师,真正的神权天授。各州的州牧、刺史、太守,名义上还是大汉的臣子。”
“我们传檄天下,左慈是邪道,让各地百姓不要去洛阳。”
他看着张皓。
“主公,凭什么?”
“一群反贼话,谁听?”
张皓的笑容慢慢收了。
贾诩继续。
“但如果我们立国,那就不一样了。”
“太平道不再是反贼。是新朝。”
“新朝传檄天下,性质完全不同。那叫——国书。”
“国书上写什么,天下人必须掂量掂量。不是因为他们认同我们,是因为他们怕我们。”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立国之后,名正言顺向天下各州发国书。愿归附者,保其官位、家产,给粮给种。不愿归附者——”
他顿了一下。
“列为敌国。”
张宝终于忍不住了。
“军师,如今这种局面,你还要四处树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急切藏不住。
“并州还在打,洛阳还有个疯道士,冀州刚遭了水灾兵祸,到处都在种仙豆。眼下正是该休养生息的时候,你偏要去捅马蜂窝?”
贾诩转头看了张宝一眼。
目光平静。
“地公将军。”
张宝一愣。
贾诩已经很久没用这个称呼了。
“恐怕你不太清楚,我们现在到底有多强。”
贾诩的语气没有变化,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
但每个字都像是称过重量的。
“赵云有两万白马义从。甘宁有三万水军,铁甲船两艘,各类战船数百。周仓五万步兵。张绣张任正率三万骑兵、十万步兵攻并州。”
“黄天城黄忠驻守五万步兵。冀州各郡守备兵七万。训练中的骑兵新兵二十万,七月即可投入战斗。”
“审判卫三千精锐,分布天下各地。”
“仙豆百万亩已收,第二茬正在种。我太平道再无粮草之忧。”
“还有我们的铁甲船,在这个天下——”
贾诩的嘴角微微一勾。
“除了左慈那个怪物,没有任何人、任何水师、任何城墙,能挡得住。”
“我们把铁甲船开到任何一个沿江沿河的城池门口,城里的太守如果不想整座城变成废墟——”
他没完。
不需要完。
贾诩又扔了一颗花生米进嘴里。
“还有瘟疫。”
张宝的脊背一僵。
“主公可是能随手释放瘟疫的真神。上次联军围山,百万大军在主公面前如土鸡瓦狗,这一点,相信地公将军比我清楚。”
贾诩的声音轻得像在天气。
“我们不需要真的放。”
“只需要让他们知道,我们能放。”
“只有他们怕了,头脑才会清醒。”
“才会知道,不能去洛阳。”
“去了,我们会不高兴。”
“我们不高兴——”
贾诩的目光扫过张宝。
“他们就会死。”
茶楼二楼再次陷入沉默。
张宝坐在那里,嘴唇紧抿,不话了。
他想反驳。
但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细细一想,军师的真他娘的有道理!
张皓一直没开口。
他靠在窗柱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碗沿,目光看着窗外,但焦距不在窗外。
贾诩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圈。
立国。
传檄天下。
逼人站队。
杀鸡儆猴。
把太平道从一个“反贼”变成一个“新朝”。
让天下人在“去洛阳找左慈成仙”和“惹怒太平道被铁甲船轰成渣”之间做选择。
这不是阳谋。
这是明牌。
明牌的好处是,不需要考虑对方怎么想。
只需要对方怕死。
“第二。”
贾诩竖起第二根手指。
“立国之后,拉出一两个典型,狠狠收拾一顿。”
“什么典型?”张皓问。
“比如——哪个州的太守,暗地里跟洛阳的登仙教勾连。或者哪个世家,偷偷给洛阳送人送粮。”
贾诩的语气云淡风轻。
“抓住一个,灭族。”
“把人头挂在最高的旗杆上,让所有人都看得见的旗杆上。”
“让天下人选择站队之前,好好掂量掂量后果。”
张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