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不再话。
张皓忽然笑了。
这回是真笑。
笑里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什么别的东西。
“文和。”
“在。”
“你得有道理。”
贾诩微微欠身。
“具体怎么安排,你看着办。”
贾诩点头:“诩即日起拟定立国章程,三日内呈上。”
“不急。”
张皓摆了摆手。
贾诩抬头,等着下文。
张皓的目光在窗外远处的黄天城城门上。
城门口人流如织,百姓进进出出,像蚂蚁一样。
“立国大典,不能只是发道圣旨、拜个天。”
他转过头,看着贾诩。
“贫道要办一场大戏。”
贾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大戏?”
“对。一场大戏。”
张皓靠回窗柱上,手指敲了两下碗沿。
“把太平道的所有戏班子都招回来。全部。”
张宝插了一句:“戏班子?那些去各地巡演,给百姓演大贤良师替天行道故事的那些?”
“对。全部召回黄天城。”
张皓。
“贫道要亲自给他们排个大戏。”
“立国大典上,演给所有人看。”
贾诩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问“演什么”。
因为他已经猜到了。
张皓是什么人?
神棍。
天底下最会装神弄鬼、蛊惑人心的神棍。
立国大典——全天下的目光都会盯着。
各方势力的使者、探子都会到场。
如果在这个时候,演一出精心编排的大戏。
戏里什么,什么就是天下人眼中的“事实”。
左慈是邪道?还是太平道是邪教?
答案不重要。
谁得更好听、谁演得更逼真、谁的戏更让人信——
谁的就是“事实”。
贾诩看着张皓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光。
不是杀意。
不是悲悯。
是一个神棍在构思一场惊天大戏时,特有的、兴奋而冷静的光。
贾诩站起身。
整了整衣袍。
然后弯腰,深深一揖。
“主公高明。”
四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张皓听出来了。
这四个字里有真心实意。
贾诩这个人,从来不会因为恭维而这四个字。
他“主公高明”,是因为他确确实实认为——这步棋,妙。
张宝坐在一旁,看看贾诩,又看看张皓,一脸恍惚。
他觉得自己好像跟不上这两个人的脑子了。
立国、传檄、杀鸡儆猴,这些他都能理解。
但“排大戏”这件事——
他总觉得,自家大哥嘴角那抹笑,有些诡异。
张皓正要话,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黄巾力士三步并两步冲上二楼,一脸急色。
到了近前,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蜡封军报。
“报!”
“并州急报!”
张皓伸手接过军报。
蜡封上盖着三枚红戳。
三旗急令。
他用拇指挑开蜡封,抽出里面的绢帛。
只看了一眼,手指的敲击停了。
贾诩注意到了。
张宝也注意到了。
两人的目光同时在张皓脸上。
张皓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主公?”贾诩轻声问。
张皓把绢帛递给贾诩。
贾诩接过,展开。
他的目光扫过绢帛上的字。
一行一行。
看完之后,他把绢帛折好,放在桌上。
然后拿起那碗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放下茶碗的时候,碗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声音比平时重了一分。
张宝看着两人的反应,心里发毛。
“怎么了?”
“到底怎么了?”
张皓转头看向窗外。
车队还在走。
百姓还在笑。
阳光很好。
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
“张绣在并州遇到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