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热火朝天。
林玄正蹲在一顶刚刚搭好的工匠帐篷里,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刻刀,专注地打磨着一块梨花木。那块木头在他手中,已经初具雏形,几个精巧的卯榫结构,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复杂机械的部件——纺纱机的模型。羊毛毡只是第一步,要实现他那个疯狂的蓝图,将羊毛变成真正的财富,纺车和织布机才是关键。
帐篷的帘子猛地被掀开,一股寒风卷了进来。
“特勤大人!不好了!”
冲进来的是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斥候,他连滚带爬,脸上满是雪霜和藏不住的惊惶。
林玄手里的刻刀顿了一下,在木头上留下了一道极浅的划痕。他抬起头,目光平静,但帐篷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分。
“说。”
正在不远处指挥妇孺们清洗第二批羊毛的阿莎雅也听到了动静,快步走了过来。她看到斥候那副模样,心头一紧:“是赤那的大军杀过来了?”
这一嗓子,让周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刚刚才燃起的希望和热情,瞬间被冰冷的恐惧所取代。泰拉和乌日图更是第一时间抓起了挂在帐篷柱子上的弯刀,眼神变得凶悍起来。
“慌什么!”林玄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刀先放下。天塌不下来。”
他转向那名斥候,问题问得又快又密,没有半句废话。
“失联的是哪支巡逻队?”
“是……是哈日查盖带领的第三队,十个人,都是我们青湖部的好手。”
“什么时候出去的?”
“今天一早,卯时出发,按规矩午时前回营换防。”
“巡逻的路线?”
“西边三十里外的黑风口,那里是通往咱们这儿的一条必经山谷。”
“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已经快申时了。”斥候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派了第二队人沿着路线去找,什么都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马蹄印都在山谷口消失了!”
营地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支十人的精锐斥候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这不是寻常的战斗,这是屠杀,是连尸体都来不及留下的伏击。
乌日图的眼珠子都红了,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瓮声瓮气地吼道:“肯定是赤那那个狗娘养的!特勤大人,下令吧!我们跟他拼了!”
“对!拼了!”
“跟他们拼了!”
刚刚被强行整合到一起的士兵们,在共同的敌人面前,第一次爆发出了一致的敌意。
“拼?”林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目光扫过一张张群情激奋的脸,“拿什么拼?拿你们手里的剪刀,还是拿你们刚学会捶毡子的木棍?”
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人的热血。他们这才想起,自己手里最趁手的武器,已经不再是弯刀和长矛。
林玄走到斥候面前,又问了一个问题:“去找的人,看到打斗的痕迹了吗?”
“没有。”斥候摇头,“山谷口的雪地很干净,除了咱们自己人的马蹄印,什么都没有。就像……就像他们飞天遁地了一样。”
林玄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
不是大军。
如果是赤那的主力,绝不会这么干净利落。上万人的军队调动,动静会大得几十里外都能听见。这更像是一小股精锐的猎杀者,如同草原上的狼群,悄无声息地咬断了猎物的喉咙。
他们的目的不是攻营,而是制造恐慌,切断营地与外界的联系,把这四千人活活困死在这片湖湾里。
诛心之计。
“赤那这是要让咱们变成瞎子和聋子。”阿莎雅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变得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