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
大青湖营地灯火通明,巨大的篝火堆如同黑夜里跳动的心脏,将半边天都映成了红色。烤肉的焦香混杂着烈酒的气味,在寒冷的空气中肆意弥漫。男人们粗犷的歌声和女人们清脆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这是一场盛大而虚假的狂欢。
许多士兵一边大口撕咬着羊腿,一边将弯刀握得更紧。他们笑着,闹着,眼神却不时瞟向营地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特勤,已经离开了这片虚假的光明,像一个幽灵,潜入了真正的猎场。
林玄没有骑马。
马蹄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无异于敲响的战鼓。他用上了前世特种部队的潜行技巧,整个人伏在雪地上,利用每一个土丘、每一片枯草丛作为掩护,如同一头雪豹,悄无声息地向着黑风口的方向移动。
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稳,与寒风融为一体。他的感官被提升到了极致,耳朵捕捉着风中每一丝不寻常的声响,眼睛则在黑暗中搜寻着任何可疑的轮廓。
一个时辰后,他抵达了黑风口。
这是一处狭长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石壁,是伏击的绝佳地点。
林玄没有贸然进入。他趴在一处高地的雪坡后,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一动不动地观察着。
山谷口静得可怕。
雪地上,除了被风吹拂的痕迹,什么都没有。斥候说得没错,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像有人刻意打扫过。
林玄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谷口两侧的石壁。在左侧石壁上方,一块不起眼的岩石缝隙里,他看到了一点极淡的、与周围颜色不同的痕迹。
那是被踩踏后,新翻出来的泥土。
他没有动,继续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寒风刮得人脸颊生疼。林玄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他的耐心,比最老道的猎人还要好。
终于,在他潜伏了将近半个时辰后,一丝极细微的金属反光,从右侧石壁上方的一处灌木丛中一闪而逝。
那是箭头在月光下的反光。
找到了。
林玄在心里冷笑。对方很专业,懂得清理战场,懂得利用地形。但他们犯了一个错误——他们太自信了,以为猎物已经被吓破了胆,不会再来。所以,他们留下了观察哨。
林玄没有选择从正面突破。他缓缓向后退去,绕了一个巨大的弧线,从山谷的后方,攀上了右侧的石壁。他的动作轻盈得不像人类,手脚并用,在近乎垂直的峭壁上如履平地。
很快,他来到了那片灌木丛的后方。
风中,传来了一丝淡淡的马尿味,和咀嚼干肉的声音。
林玄从背后摸出了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刀刃在微光下泛着幽蓝。他像一只狸猫,无声地拨开积雪,一点点靠近。
灌木丛后,两个人影正背对着他,缩在一块避风的岩石下。他们身上裹着厚厚的羊皮,手里拿着弓,箭头已经搭在弦上,警惕地注视着山谷口的方向。
“阿古达,你说那个‘巴雅尔’是不是个怂包?咱们杀了他们一队人,他居然还有心思在营地里开宴会?”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道。
“管他呢,阿日斯兰大人说了,咱们的任务就是守在这里,只要有人敢出营,就射杀了事。这活儿可比跟着大特勤去攻城轻松多了。”另一个声音回答。
“也是,就是这鬼天气太冷了。等换防的兄弟来了,得赶紧回去喝口热汤。”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危险感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想要回头。
晚了。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他身后扑了上来。他只觉得脖子一凉,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堵住了他所有想说的话。他甚至没能看清敌人的脸,意识就坠入了永恒的黑暗。
“噗!”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名弓箭手也被林玄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口鼻,锋利的匕首从他的后心精准地刺入,搅碎了心脏。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只有两具尸体软软倒在雪地里的闷响。
林玄松开手,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他捡起其中一张弓,拉了拉弓弦,试了试力道。是铁狼部特制的角弓,至少需要两石的力才能拉开,是神射手的标配。
他从尸体上摸出箭囊,里面的箭头是三棱形的破甲箭,淬了不知名的毒,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蓝黑色。
狠毒,且专业。
林玄没有停留,他处理掉这两具尸体,将他们拖入岩石的缝隙中,用积雪掩埋。然后,他占据了这里,自己变成了那个守株待兔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