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林玄如同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营地。
狂欢仍在继续,只是经过一夜的折腾,歌声已经变得有气无力,许多士兵抱着酒坛,围着渐渐熄灭的篝火沉沉睡去。
林玄径直穿过这片狼藉,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阿莎雅一夜未睡,正坐在火盆边,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看到林玄掀帘进来,她猛地站起,当看清他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口时,那颗悬了一夜的心才重重落下。
“怎么样?”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解决了四个。”林玄脱下那身斥候皮袄,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雪夜的寒气,“问清楚了,赤那的亲卫队长阿日斯兰,带了三十个神射手,就潜伏在鹰愁崖一带,像苍蝇一样盯着我们。”
“三十个……”阿莎雅倒吸一口凉气。三十个铁狼部的神射手,在暗中放冷箭,这足以让营地里任何外出的人都有去无回。
“我们必须把他们揪出来!”泰拉和乌日图也被惊醒,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杀气。
“揪?”林玄给自己倒了一碗热水,暖了暖冰冷的手,“怎么揪?派五百人去鹰愁崖跟他们打一场野战?对方是神射手,占据着地利,我们得拿多少条人命去填?”
泰拉的脸色一僵,他知道林玄说的是事实。在开阔地,尤其是在复杂山地里和顶尖弓箭手对射,纯粹是找死。
“那……那怎么办?就任由他们在外面嚣张?”乌日图急得直挠头。
“他们想玩猎杀游戏,我们就陪他们玩。但得按我的规矩来。”林玄喝下碗里的热水,一股暖流驱散了体内的寒意。他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从现在起,宴会继续,但形式要改。所有人都给我动起来,不是跳舞,是干活!”
“干活?”乌日图更懵了。
“泰拉。”
“属下在!”
“你不是一直觉得战士去捶羊毛毡很丢人吗?”林玄看着他。
泰拉的脸瞬间涨红了,他确实这么想,也这么跟乌日图抱怨过。他是个骄傲的铁狼卫,让他去干那些牧民和妇人的活,他心里一百个不乐意。
“我给你一个属于战士的任务。”林玄说道,“从今天起,你手下的铁狼卫,还有那些灰狼部的降兵,全部编成生产小队。十人一组,进行比赛!”
“比赛?”
“对,比赛!”林玄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比谁剪的羊毛又快又好,比谁洗的羊毛最干净,比谁捶的羊毛毡最厚实!三天后,评出最优胜的三个小队,每人赏银十两,肉食加倍,还能住进最好的帐篷!”
“赏银十两?!”乌日图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十两银子,足够一个普通牧民家庭安安稳稳地过上一年!
泰拉也愣住了。他本以为林玄会让他带兵去复仇,去厮杀,没想到却是让他带兵去“攀比”谁的针线活更好。这算什么战士的任务?
“特勤大人……”泰拉忍不住开口,“我们是战士,不是工匠!兄弟们的血还没冷,您让我们去争这个……这口气,我们咽不下!”
“荣誉,不是死在敌人为你准备好的陷阱里。”林玄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荣誉,是让你的族人吃饱穿暖,是让你的部落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大,强大到赤那见了你都要绕道走!”
他站起身,走到泰拉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以为我让你们做羊毛毡,只是为了过冬?蠢货!这是我们的武器!比你手里的刀更锋利的武器!”
“赤那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以为断了我们的补给,我们就会坐以待毙。他错了!”
“我要让这片营地,变成一座日夜不休的工坊!我要让这些羊毛,变成堆积如山的粮食、食盐和铁器!我要用这些他看不起的东西,去靖北城,去南方,换回我们所需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