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天边浮起一层青白,晨雾渐次消散。
许念抱着黑猫,跟着林小雨踏上崇明岛东滩。
踩过湿沙和碎砖,小皮鞋沾满泥,走得又快又急。
昨晚月祭之战,修格斯和哥伦布向沉眠之喉发起自杀式冲锋,东滩被搅得支离破碎。
航标灯的碎壳嵌在湿沙里,锈迹斑斑的金属片还挂着未干的海水;灯塔斜塌半边,钢筋从混凝土中刺出,断口参差,如同巨兽啃过。
“修格斯叔叔!”
许念眼尖,一眼瞥见那个油腻的海鲜贩子。
对方却不吭声,脚底一滑,利落地钻进岸礁缝隙,只留一截沾着海草的衣角。
“啊!装什么装!”
许念气得直跺脚,小皮鞋在沙里蹭出一个坑,抬头冲林小雨喊,声音带着哭腔,“姐姐,我饿了!”
话音未落,礁石后悄然探出银色触手。
尖端泛着金属冷光,指向沙滩。
哥伦布仰面躺着,胸膛起伏,呼吸尚存。
林小雨眸光一亮,正欲上前,那触手却忽然一偏,转而点向倾颓的灯塔,“别靠近那里!”触手的动作谨慎,警告意味明确。
灯塔空无一物,却仿佛有东西在等他们。
林小雨弯腰捡起一片飘落的灰烬,不由得心底一沉。
这是观测者留下的字符残影,用法文写着:
“Jefleveleventporta.”
(我曾是风,风亦载我。)
一首被哈斯塔篡改了两百年的奴役之诗,如今只剩下手里的青灰。
两人一猫,走向灯塔。
铁梯锈得发脆,每踩一步都会发出病态的呻吟。
塔顶内只有一团模糊的光影悬浮在断裂的钢梁之间,由十四行诗句拼凑而成,不断坍缩又重组,中心却始终空着,像一只失明的眼睛。
“你们来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再冰冷,只余疲惫。
林小雨站在塔下,仰头:“为什么留下?”
光影微微波动,像被刺了一下。
十四行诗句突然乱了节奏,撞在钢梁上发出细碎的脆响,随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1826年,我在巴黎写《沉思集》。
一个披黄衣的旅人来访,他说卡尔克萨未亡,女王仍在湖心等我。
还说:‘你的诗能唤醒她。’我信了,剜出双目,献上诗眼,只为见她一面。”
那团光影停了很久,直到海浪都静了。
“可我从未见过她。
两百年来,只听见歌声——‘沿着岸际,云浪碎裂……’我以为那是她在呼唤我。
直到前日,在白十字教堂,这只黑猫抢走诗眼,风之逻辑松动……我才看见真相:女王,卡西露达早已死去。她的骸骨沉在哈利湖底,卡尔克萨古城埋在星尘之下。
黄衣之王哈斯塔用她的名字,编织了一张爱的牢笼。
而我,心甘情愿做了两百年的囚徒。”
黑猫的小爪子攥紧,金瞳缩成一道细线。
它曾撕碎幻象、咬穿逻辑之网,可此刻,面对这个失去诗眼的光团,竟伏低前肢,尾巴缠紧许念的手腕,不敢呼吸。
它记得那首诗。
在白十字教堂地底、写在墙上的《湖》。
原来写它的人,就在眼前。
“你怎么不动了?”许念小声问,伸手想去摸黑猫的耳朵,却被它轻轻避开。
她皱起眉,“哥哥平时可凶了,连修格斯叔叔都敢挠……今天怎么像见了鬼?”
许念年纪太小,还不知道有些名字,光是被提起,就能让风停、让星坠。
林小雨却已眼眶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光团深深鞠躬:
“我的名字是林小雨。中学课本里有您的《湖》——写给逝去爱人的那首诗。全班都读哭了,因为您说‘让我们及时行乐,时光飞逝’……可没人告诉我们,您为此等了整整两百年。”
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坚定:
“后来我读《沉思集》,才知道,您是第一个把诗从神坛上请下来,写普通人的孤独、眼泪和夜晚。
您不是神话里的缪斯,您就是那个在湖边哭着写诗的人——阿尔方斯·德·拉马丁先生。”
那光团里的人影动了,突然坍缩,又猛地撑开,像一个人攥紧拳头又松开。
他缓缓抬起手,仿佛想触碰什么,又无力垂下。那个影子望向远方,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卷走:
“可惜,我写下了《湖》……但她从未听过。
两百年前,我只为一个虚妄的幻影写诗。”
一滴泪,无声滑过脸颊,落在长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像一滴迟到了两个世纪的墨。
许念举起青铜片,莫比乌斯环流转:“拉钩!约定你找回自己的名字!”
光影轻颤,竟浮出一丝笑意:“孩子,诺言救不了我……但谢谢你,让我听见‘约定’。”
林小雨踏上最后一级铁梯。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β-星之彩如潮水般涌出,温柔地裹住那团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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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十四行诗,写尽了风的宿命。但诗是自由的,不该只有十四行。”
她轻声念出第十五行诗:
“Maisl’honolevent—etleventcesse.”
(当有人说出风的名字,旷野便哑了。)
刹那间,天地寂静。
青铜片上的莫比乌斯环层层嵌套,中央的那只琥珀色竖瞳睁开,流露出赞叹,随即闭合。
光影出现剧烈波动,缓缓止息。
所有诗句停止流动,跳动的字符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