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他艰难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落在阿君身上。
当看清阿君的脸时,拓跋苍的身体猛地一颤——这张脸,有几分像狼牙小公主,还有三分,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你……”拓跋苍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涌上的泪水打断。
他从未想过,时隔十年,父子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当年那个在偏殿里怯生生望着他的孩子,如今已是执掌乾坤的新王,而他自己,已是风中残烛。
老泪纵横间,他向阿君伸出手,那只手骨瘦如柴,布满青筋。
阿君站在原地,没有走近,隔着一米的距离,冷冷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波澜,像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任何情绪。
十年的奴隶生涯,早已磨平了他对“父亲”这个词的所有期待。
拓跋苍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只剩下难堪与苦涩。
他张了张嘴,想问问他这些年的苦楚,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父子俩就这样对视着,一个躺在床上,一个站在床边,沉默像无形的墙,隔开了血缘,也隔开了岁月。
没有指责,没有哭诉,只有无声的对峙,仿佛在清算这十几年的空白与亏欠。
南木轻轻拍了拍阿君的肩,对随行的侍卫与宫人使了个眼色,想退出去,给两人一个独处的对话空间。
阿君却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南木拉了一下,扯不动。
寝宫的门打开又轻轻合上,不到二十分钟,寝宫的门再次打开。
就在阿君转身之际,拓跋苍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救救他!”
阿君浑身一缰,他知道这个他是谁,拓跋烈——自己的仇人,大楚的仇敌!
阿君没有停留,走了出来,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去看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看向守在宫外的拓跋永恒与独孤叶,朗声道:“传朕旨意——”
“迎王父回黑沙城养老,封‘太苍王’,赐宅第一座,俸禄照旧,不涉军政。”
“王妃莫奴儿、二皇子拓跋诡,按王室礼节就地安葬,由礼部操办。”
“大皇子拓跋山交由步六孤氏族人处置,他欠的血债,他自己还,是打是杀,本王不干涉”。
“三皇子拓跋烈,留在行宫治病,痊愈后迁往封地,重建‘千帐草原’,禁足封地,非诏不得出封地。”
“原王庭女眷,有娘家的可选择回娘家,婚嫁自由,不想走的,由内务府统一安排居住。”
“原王庭亲卫、禁卫军、玄甲军、裂石军,全部并入铁甲军,由燎原大将军独孤叶统领,即刻重新整编。”
一道道指令清晰而明确,没有株连,没有报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旧势力的残余妥善安置,又牢牢掌控在新政权手中。